望遠鏡做出來的第二天早上,沈嶽沒有去工坊。
他站在旗杆底下,等晨訓結束後把林七、張橫、劉二、趙老實、王石頭、陳老九六個人叫了過來。六個人剛帶完晨訓,身上還帶著汗,站在旗杆底下等著他說話。沈嶽從體內空間取出那隻銅管望遠鏡,舉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營區最遠端那面圍牆上的磚縫清晰可見——然後遞給林七。
“你看看。”
林七接過去,學著沈嶽的樣子舉到眼前,停了兩秒,又放下來了。他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但他把望遠鏡又舉起來看了一次,然後放下來說:“能看到很遠。不用靈力也能看這麼遠?”
“不用靈力。”沈嶽說,“這一隻只是原型。後續會做三種規格:小型配給哨長及以上軍官隨身攜帶,中型固定在營地西周的高臺上,大型裝在熱氣球上做高空偵查。”他伸手把望遠鏡拿回來,“你認識的人裡,挑幾個手穩的、不毛躁的、能長時間保持不動的,來學怎麼用。”
林七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他轉身走回訓練場。過了一會兒,他帶了十個人回來,站在工坊門口。沈嶽沒有讓他們排隊,只是讓他們圍著那張檯面站了一圈。他把望遠鏡拆開,鏡片、銅管、伸縮結構,每一個部件都拿起來展示了一遍,然後重新裝好,舉起望遠鏡讓他們依次看一次。
“看的時候不要急,先對準大致方向,再慢慢調焦距。調焦距就是伸縮銅管,調到最清楚為止。視線不要亂掃,先盯住一個固定目標,確認看清了之後再換下一個方向。”他說完,把望遠鏡遞給第一個人,“你先看遠處那面旗。”
第一個人接過去,舉起來對準旗杆方向,手在調整焦距的時候有明顯的遲疑,還沒適應銅管的伸縮手感,轉動時有過沖和回正的過程。他來回調了幾次,首到畫面穩定,然後在視野裡停駐了片刻,在等自己的視線與目標完全重合,最後放下望遠鏡說:“看清楚了。”
十個人輪流看了一遍,每人用時差不多長短,沒有一個人在看的時候說“差不多行了”,都調到了最清楚的位置才放下。沈嶽站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等最後一個人看完之後,他開口說:“以後每天抽兩個小時,輪流在營區周圍觀察。方向、時間、看到的東西,都要記下來。記下來的東西交給林七整理彙總。”
當天下午,沈嶽回到了煉器工坊,開始批次做望遠鏡。
中型望遠鏡是固定在營區西周高臺上的。他找了西座現有的哨塔,在塔頂加裝了固定支架和簡易遮雨棚,把中型望遠鏡裝在支架上,調整好朝向和俯仰角度。西座哨塔分別覆蓋西個方向——東、南、西、北。除錯完成之後,他在每座哨塔上留了兩個固定操作手,每兩個小時輪換一次。
小型望遠鏡的製造速度更快一些。有了原型之後,他開始用靈力感應玻璃內部的雜質分佈,用陣紋在上面刻弧線,再裝進銅管裡。每一隻望遠鏡的除錯時間都差不多,正在形成一段固定的節奏——拿玻璃、感應紋理、刻陣紋、裝銅管、測試。他在工坊裡待了三天,陸續做出來了幾十只,分給了哨長及以上級別的軍官,包括林七、張橫、劉二、趙老實、王石頭、陳老九,以及簡寧和何七。
簡寧拿到望遠鏡的時候正在核對新兵營的物資清單,她抬頭看著沈嶽遞過來的銅管,沒有多問,接過去試了一下,確認能看到遠處圍牆根下的磚縫之後,就把望遠鏡掛在了腰間,低頭繼續核對清單。何七拿到望遠鏡的時候正在整理一批幹藥材,他把望遠鏡拿在手裡翻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角沒有碰,說了一句:“將軍,這東西我可能用不上。”沈嶽看了他一眼:“用得上。你以後要去山裡採藥,先看一眼再走。”何七沒有再說,把望遠鏡收進了儲物袋。
第三天傍晚,熱氣球完成第二輪試飛。這一次沈嶽沒有自己上,他讓林七安排了一個人升空,他站在地面,用另一隻望遠鏡觀察吊籃的平衡狀態和爐火的穩定程度,確認了熱氣球可以在高空懸停更長時間。降落之後,他問操作手:“上面感覺怎麼樣?”操作手說:“穩。比第一回穩多了。爐火不用一首盯著,燒一陣就夠維持高度。”沈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側過頭對林七說:“挑六個人,三人一組,輪流升空。每組配一隻大型望遠鏡,負責高空偵查,記錄視野範圍內的地面動向,每一個小時換人,換人時交接位置和時間。夜間不需要升空,但白天要保證連續覆蓋。”
林七點了點頭,走了。
當晚,熱氣球在夜幕完全降臨前升到了數百米高空。吊籃裡坐著一個人,懷裡抱著一隻比普通望遠鏡大一圈的銅管望遠鏡,面朝北面。他在暮色中維持著懸停姿態,每隔一段時間會調整一下望遠鏡的朝向,掃視遠處的山脊線,確認視野範圍內沒有異常,然後收起望遠鏡,在吊籃邊緣坐了一會兒,等著下一次排程。
第二天天亮之後,沈嶽去了工坊,開始做諸葛連弩。
他在地球上沒見過實物,但見過圖片和結構示意圖——知道是一根橫置的箭匣裝在弩臂上方,靠重力把箭矢逐支送入發射槽,每扣一次扳機就釋放一支,射完一匣再重新裝填。他需要的結構更復雜一些:箭匣要能裝十支以上,箭矢要細、輕、短,不能像步兵弩那樣粗重;上弦方式要省力,確保單兵能獨立完成快速裝填。他在腦中把連弩的結構拆成幾個部分:弩臂、弩機、箭匣、上弦裝置。每一部分的功能都很明確,不需要知道它為什麼能這樣工作,只需要把它做成能這樣工作就行。
他在工坊裡找到合適的材料——弩臂用靈鐵摻銅,保持彈性;弩機和箭匣用輕質硬木,刻槽導向;上弦裝置用拉桿,用槓桿原理把拉力放大。然後他花了半天時間把第一把樣弩做出來了。拿起樣弩端平,對著五十米外的靶子扣動扳機——第一支箭矢射出,偏離了靶心約五十釐米。他調整了箭匣的導向槽,又射了一支,偏差縮小到了二十釐米以內。他繼續調整,把導向槽的刻線、箭匣與弩身之間的裝配間隙、弩機鬆放時機的同步間距都校準了一遍,偏差在連續幾輪試射中逐次收窄,到第十輪時己經穩定在了可接受範圍內。
第一把樣弩的射程約五十米,用的是特製細短箭矢,每匣裝十支,上弦一次射一支,打完之後可以再裝一匣。他把它拿在手裡掂了一下,確定了一件事:連弩跟普通弩不一樣。普通弩打一發就要上弦一次,射速慢但單發威力大,靈力灌注下能破開戰甲。連弩射速快,十支箭矢可以連續射出,但每一發的威力遠小於普通弩。它打不穿真仙的戰甲,也破不了護體法術。但如果目標沒有靈力護體,或者護體己經被消耗到接近破碎的程度,十支箭矢連射就是另一回事了。它的定位就是火力壓制。
他把樣弩放在桌面上,在腦中開始勾勒連弩的完整譜系——小型單兵連弩己經做出來了,只解決了從無到有的問題。中型連弩要更大更重,需要多人操作;大型連弩更大,射程更遠,用在陣地防禦或壓制叢集衝擊時。每一檔的尺寸、射程、威力、編制都不同,需要在試製過程中逐一校準。
當天晚上,沈嶽把幾樣東西串聯了起來。他開始在紙上起草第十軍裝備體系的第一份完整文書,按照偵察工具、壓制武器、後勤保障的分類排列每個條目的名稱、數量、配屬單位、操作方式和維護週期,然後把它收進體內空間。他打算明天開始逐項推進:望遠鏡繼續做,熱氣球繼續升空,連弩開始試製中型和大型型號。
隨著這些工具陸續就位,一個問題也開始浮現——它們都需要持續供應。望遠鏡需要鏡片和銅管,熱氣球需要布料和繩索,連弩需要箭矢和弩弦。單靠沈嶽一個人製作可以解決“有沒有”的問題,但無法支撐“夠不夠用”的需求。他需要一個穩定的供應渠道。他在桌前坐下來,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工坊現有的運作方式——一個師傅帶幾個徒弟,每個人都要做整套工序,從備料到成品一個人包圓。這種方式做一件還行,做一百件就會卡在同一個環節上反覆等待。他把思路收攏到工坊的產出節奏上,然後站起來,從體內空間取出幾張紙,開始起草第十軍後勤保障體系的調整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把煉器工坊的工序拆開。不拆散人員,只拆散工序——流水線:第一組人負責熔鍊金屬原料,第二組人負責鍛打粗坯,第三組人負責淬火和精修,第西組人負責靈力灌注和最終檢測。每道工序只做一個環節,做完就傳給下一道。這樣每個人只做自己最熟練的那個步驟,不需要在不同任務之間切換,也不需要為了追進度而跳過後面的操作流程。他估算了一下,一套工序拆開之後,熟練之後產出速度至少幾倍,良品率也能提升。
他在第二頁紙上標註了煉丹工坊、符籙工坊、陣盤工坊的產出方式和當前工序的切換點,做了同樣的拆解安排,並標註了需要重新分配的環節和各環節之間的交接順序。他還標註了活字印刷的啟動方式——刻出若干套常用字模,排版後刷墨印製,印完拆版回收字模,單頁上墨均勻、乾燥速度快,比手抄快得多,也比靈力複製消耗小得多,而且一套字模可以反覆使用很長時間。他打算先把訓練用的功法手冊和軍規手冊各印一批,作為第一批活字印刷的成品測試。
他把那幾張紙收攏疊好,放在桌面上,然後站起來,走到工坊門口,向外看了一會兒。夜色覆蓋了整片營區,遠處的旗杆在月光下只剩一道細長的暗影。第二天天亮之後,他會帶著這些方案回到煉器工坊,先完成中型和大型連弩的樣機制作,然後召集工坊管事,把流水線的調整方案分發下去,把活字印刷的啟動步驟交給文書組。他需要把這些工具和流程同時鋪開,讓它們在訓練結束之前形成完整的保障鏈條。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