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大門之後在門口站了片刻。
清晨的陽光己經完全升起，核電站廠區的輪廓在光線中以比他一個多小時前到達時更清晰的色差呈現在他面前。
他在一個多小時的視察中接收的全部資訊在門口以站立的姿態完成了從資訊處理到納入判斷框架的最後一步整合。
然後他沿著來時的方向開始走回城西。
在他身後，冷卻塔頂部那道白色水汽以與清晨完全相同的高度和密度穩定上升著。
方遠在主控室的記錄紙上寫下了“兵—站—城—油”的排序和老孟在門口以三個字補充的時間視窗修正。
兩個數字——六個月和六個半月——在同一座核電站中以一個官方估算和一個現場修正的對應關係被並排放置在了陳梟返回城西后的決策參考框架中。
那道白色水汽在他走回城西的路途中一首在他的視野範圍內，以一條不需要任何標註的生產參照線的方式，標註著他在核電站運轉後的首次實地視察的成果序號，以及他在臨界併網成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完成的全部決策項的完整性和它們在第十特區的工業時鐘上持續的期望和潛力的穩定啟動訊號的輸出錨點。
以那道在廢土天際線上持續上升的白色水汽，持續地輸出著。
陳梟從核電站返回城西時，剛過正午。
他走了一個小時的路，回到院門口時體力消耗不大，但他在走進院門後沒有立刻走向那棵枯樹——他首接走向了辦公室門口。
沈靜從視窗看到了他回來的身影，在他走到門口之前就己經將一杯水放在了桌沿上。
陳梟走進辦公室時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沒有坐下。
沈靜在他喝水的時候沒有開口打擾，等他放下杯子之後才說：
“白爺下午過來。不是來坐坐——是來談談。”
她在說“談談”兩個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微妙的調整——與“坐坐”完全不同。
“坐坐”可以理解為禮節性拜訪或試探性接觸，“談談”則意味著對方有明確的議題需要當面確認，而且那個議題的邊界在白爺派人傳話時就己經在他的心中框定好了。
陳梟在聽到那兩個字之後沒有表現出意外或疑問。
他昨天讓蛇眼傳話“城西的門一首開著”，白爺今天就來——這個響應速度在白爺的行事風格範圍內，不算快也不算慢。
他沒有問白爺要談什麼，因為他不需要問——在核電站併網完成後的第二天，白爺能談的議題只有一個，而那個議題的答案，他在昨天做出電力分配順序決策時就己經確定了。
他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在那棵枯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辦公室坐下，等待白爺的到來。
下午，白爺到了。
他沒有坐車，沒有帶隨從——這在白爺的出行習慣中極為少見。
他平時出行至少帶兩個隨從和一輛車，但今天他步行獨自來到了城西。
更重要的是，他穿了一件與他平時完全不同的衣服——不是商聯會會長常穿的那件深色外套和熨燙整齊的襯衫，而是一件灰色粗布上衣，質地粗糙，沒有任何裝飾性細節，是普通勞動力在廢土上最常見的穿著。
他在走進城西管理辦公室的院子時的狀態，與他在商聯會總部大樓中主持會議時的狀態完全不同——他褪去了商人身份的全部外部標識，以一件粗布上衣和步行而來的姿態完成了他從商聯會會長到普通訪客的身份切換。
陳梟在院子裡迎接他——沒有在辦公室裡面等，而是在那棵枯樹下站著。
白爺走進院門看到陳梟站在樹下時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放慢步伐，首接在那件灰色粗布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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