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梟途》第22章 磨刀匠(1)

作者:龍青雲·16天前

兩天後,下午兩點。

城西第三街的街角,一個頭發花白、彎腰駝背的老人推著一輛破舊的手推車,沿著街道緩緩走來。手推車上架著一塊磨刀石,旁邊掛著幾把己經磨好的菜刀和剪刀,車輪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顛簸前行。

老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腰間繫著一條油膩的圍裙,頭上戴著一頂破了邊的草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像所有在廢土上掙扎求生的老人一樣。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是那個在城西幹了三十年磨刀活計的老駱——至少在每一個經過他身邊的人眼中,他就是老駱。

陳梟花了整整一天來模仿老駱的體態和步伐。老駱的背是駝的,因為長期彎腰磨刀導致脊柱變形;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了大約兩釐米——這是多年以前一次工傷留下的後遺症,所以他走路時身體會微微向左傾斜;他的右手掌心有一層厚厚的老繭,握刀的手勢帶著一種幾十年養成的肌肉記憶。

這些細節,陳梟一個一個地刻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在廢土上,任何一個微小的破綻都可能導致整個行動的失敗。

他推著手推車,沿著第三街緩緩前進。他的目光在草帽的邊緣下快速掃視著周圍的街道——兩個鐵血幫的巡邏隊員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一個在路邊擺攤賣舊零件的小販衝他喊了一句“老駱,今天生意怎麼樣”,他只是含糊地擺了擺手,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老地方茶館出現在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間灰磚砌成的老式鋪面,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老地方”三個字。門口擺著兩張舊木桌和幾把竹椅,但今天沒有人坐外面——天氣有些涼了。竹簾半掩著茶館的門口,從簾子的縫隙中飄出淡淡的茶香和聊天的聲響。

陳梟推著車從茶館門口走過,沒有停頓,沒有轉頭。

他用餘光完成了對茶館周邊環境的快速掃描:正門兩側各有一個花盆——那是偽裝,花盆下面壓著鐵血幫暗哨用來傳遞資訊的彩紙。斜對面的一家雜貨鋪門口坐著一個正在打毛線的中年女人——那是第二個暗哨,她的毛線籃子裡放著一把手槍。街角還有一個賣烤餅的小販,他的攤位位置剛好可以封鎖茶館正門前的整條人行道。

鐵血幫在茶館周圍佈置了至少三個暗哨。

陳梟將這些資訊默默記下,然後推著車拐進了茶館旁邊的一條小巷——那條通往茶館後廚的小巷。

小巷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面上長滿了青苔。地面坑窪不平,積著幾攤汙水。陳梟推著車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這就是張烈畫的那扇後廚小門。

他沒有敲門。他放下手推車,從車上的工具袋裡拿出一塊磨刀石和一把鏽跡斑斑的舊菜刀,然後一屁股坐在門邊的石階上,開始慢悠悠地磨刀。

呲——呲——呲——

磨刀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節奏感。

他知道,後廚裡的人聽到磨刀聲,一定會出來看看——因為在廢土上,磨刀匠主動上門磨刀是很常見的事情,主廚一般不會拒絕,因為一把好刀在後廚就是命根子。

果不其然,大約五分鐘後,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胖男人探出頭來——主廚老鄭。他看了一眼坐在臺階上磨刀的“老駱”,臉上露出了一副“老熟人”的表情:“喲,老駱,你今天怎麼走到這邊來了?好久沒見你到城西來了。”

陳梟抬起頭,用老駱那種含混不清的嗓音回答:“嘿……在東邊轉了一圈……聽說你這兒生意不錯啊。”

老鄭擺了擺手:“也就那樣吧——鐵血幫的人天天來喝茶,賒賬的比付現的多。不過我這兒確實有幾把刀鈍得不行了,你來得正好,進來幫我看看。”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陳梟站起身來,彎腰拿起手推車上的工具袋,跟著老鄭走進了後廚。木門在他身後虛掩著,留下了一線狹窄的觀察空間——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看清從後廚進入前廳的通道位置,以及鐵手張慣常坐的那張桌子。

廚房裡熱氣騰騰,兩口大鍋同時燒著水,灶臺上擺滿了茶壺和杯碟。老鄭從水槽裡撈出三把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遞給他看:“你看看,這幾把刀都鈍得連豆腐都切不動了——你幫我磨利索點。”

陳梟接過刀,在磨刀石上淋了一些水,開始不緊不慢地磨了起來。

他磨刀的動作很慢——他本來就是來磨刀的,不是來偷指紋的。真正的任務視窗,在鐵手張到來之後才會開啟。

鐵手張每天都喝同一壺茶——用同一把紫砂壺和同一個小杯。那把紫砂壺是茶館專門給他留的,平時不給他用,每天只泡一次茶。鐵手張喝完之後,老鄭會把茶具收進後廚清洗——在清洗之前,那把小杯上會留下鐵手張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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