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卑弱妖奴眼有疾 萬籟俱
萬籟俱寂, 我倏然拔出手中長劍，一聲悶哼聲響，神玨的身形踉蹌一步, 刀劍哐噹一聲砸落在沙土中，立即染紅腳下一片，“神玨？！”我心下一緊, 指尖微顫的攙扶住他踉蹌一下的身形,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剛才怎麼的就突然控制不住的動了手。
“咳……沒事，我知道的……”神玨那雙漆黑的墨眸瞧著我，裡面是無邊無際的寬慰之情,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水來, 沙土間頓時又被染紅一片，“我可以救你的。”我連忙運轉混沌之力去為他療傷，混沌之力依附在傷口之上卻彷彿失去了的效果，任由我怎麼施法那道血淋淋不斷溢位血液的傷口始終沒能有所好轉。
“怎麼會這樣？……”我用手按壓住源源不斷冒出的血水, 它們好似永遠也止不住, 就要這樣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糖軟！起來, 秘境要坍塌了, 快將他們全部殺了！”母親的聲音帶上一絲怒意, 我頭也不抬, 只瞧見神玨的身影逐漸化作一片虛無，“你不是很厲害的嗎？怎麼進了一趟秘境連記憶都還沒有恢覆就要死掉了？”
明明自己都要死到臨頭了，神玨的面上卻是浮現出一絲笑來, 面上是一派閒適之態，他道：“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本尊不過是一縷碎片化身, 又不是真的死掉了。”我凝神望著他，是在神界初見時那副溫潤儒雅的神態，“你恢覆記憶了……”話說起來，這一世在神界我只見過神玨一次，此次秘境才算是第二次。
我眼睜睜瞧著他徹底化作星星點點，消失散於虛無，心臟不知為何猛地抽痛一下，攪得生疼，明明我們也算不得很熟，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只能楞楞的瞧著那縷暗沈夜下的光塵，直至於無。
母親不停的催促，我的身體不受控制顫抖的撿起地上被丟棄在一旁的沾滿血跡的劍，目光落在鮮紅的血跡，這劍就在不久前才捅入了神玨的身體。現在的果然是極其厲害的，一劍斃命，連轉圜的一絲半毫餘地也無，好生厲害，這是我從前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此時此刻我已經擁有了力量，可是我並沒有感覺到我以為的開心，心中似壓沈著一座大山，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眼睛澀的很，這奇怪的感覺要將我抽筋剝骨，將我的體膚寸寸割裂，直到再不能有一滴鮮血流淌，再無一寸體膚尚存。
我生生壓制著控制我的那股力道，指尖生生將長劍掰斷。“我不要！”一字一句，我抬頭將目光直直與母親對上，“我不要！”
母親盯著我的神情一怔，不斷坍塌的秘境中，她的神形似有虛無了幾分，顫抖的聲音響起，“你不願……你怎麼不願？你怎麼可以抗拒我！殺了他們，往後再無人可對你喊打喊殺，你可知我為籌謀這一天等了多久，你可知神界這些人為何總是不肯放過你，你可知今日你若是不殺他們，他日被殺的人便是你？！”
母親的神色有一些哀傷，“混沌惡神自身實力越強，混沌惡念之氣就會越發強大，會蔓延逐漸吞噬腐蝕其餘所有的力量，你以為你不想殺他們他們就能放過你嗎？愚蠢至極！”
“動手！”
我不受控制的運轉混沌之力，風雲變幻，雷電交加，隨著我的動作整片天空都要壓了下來，下一刻，死死按耐住快要控制不住的混沌之力，咆哮的力量似要穿破的軀體奔騰而出，我死死壓制著，一片混沌恍惚中我將這咆哮而出的混沌之力打入了天際。剝雲散霧，極光打破虛空，整個世界都如鏡片破碎，碎裂成萬千鏡片，“噗通——”我的身體砸落在地。
再次抬頭，已經出了秘境，一片一片仙神紛紛甩落出來，天之言欣長的白色身影頓時出現在秘境之前，秘境在我眼中消散，連帶著彼時母親神魂徹底消散，莫名鑽心痛意蔓延上我的心間，我捂住心口眉心微蹙，猛地吐出一口血水，強行改變術法方向，遭受到了反噬。
“蠢貨！”
我恍惚間還能聽見母親消散之際落下的話語。
我感受著身體中渾厚的混沌之力，那是秘境之中所有的力量，“混沌惡念之境擴散了！”有神驚呼一聲，原本被封印在一塊狹小地方的混沌惡念之境，封印結界不斷開裂破碎，烏黑一團團混沌之力瘋狂的衝擊著結界叫囂著要破土而出，晴空萬里的天際平白天雷炸響，象徵著不詳的氣息。離得些許近的天兵一個不小心混沌之力從破碎結界縫隙中鑽了出來，將將觸碰到那小天兵的身體便將其腐蝕漆黑了一片。
“小心這些混沌惡念之氣！”
“佈陣！加固結界！”
仙神們很快各自歸位，強大的結界頃刻之間籠罩混沌惡念之境。
絲絲縷縷的混沌之力冒出來，但凡與神力相撞頃刻間就將那些神力腐蝕得一乾二淨，我楞楞瞧著眼前情景，一道冰冷的氣息拂過襲來，我下意識伸手去擋，混沌之力與神力相撞，我身形踉蹌兩步摔倒在地，晶瑩剔透的長劍折射過斑駁流光向我的心口刺入，我握住鋒銳的劍身堪堪距心口毫釐，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劍身低落我的心口衣襟。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必須死的原因。”天之言冷冷清清的嗓音傳出，“混沌之力與這世間所有的力量皆不可共存，此前皆是本神過於仁慈，才會至今日之禍，險些釀成大禍。”
長劍貫穿心口，劃破血肉徹底沒入其中，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痛是刺骨寒涼，冰寒之氣強勁遊走於七經八脈，瞬間化作實質冰片將其切割成萬千碎片，蓬勃的混沌之力瞬間一洩而空，衝擊著我的五臟六腑，鑽心都疼痛鑽入每一個毛孔，插入心口的冰劍被人猛地拔出，下一瞬間又刺入我的內丹精元之處，疼，鑽心刺骨也無法言說的疼，我渾身上下癱軟成一灘爛泥昂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血水自口中流出，“咳咳……”血水嗆得我眼淚不自覺的溢位，隨著力量的流逝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無，我徹底看不見，只能聽得見偶而刮過的風，嗅得到鋪天蓋地的槐花香。
“天帝陛下！……”意識恍惚間我聽見了姬成雪的聲音，隨後一陣徹骨的寒冷殺意，我徹底沒了意識。
說起來這一世活得一如既往的短，臨了之際隱約還聽見了天之言那廝惡毒的聲音，“下一次，不要再出現在本神面前，不要想著修煉，老老實實的做一輩子普通人……”後面再說的什麼我就不曉得了。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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