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神問佛心生執 我覺
我覺得我是中毒了, 五臟六腑都被攪得生疼,渾身冷汗涔涔,連站立都要站立不住, 全身的力氣都倚靠在阿蕪的身上,“我好像中毒了……”我捂住發悶的胸口,口齒不清萬分艱難慢騰騰吐出這麼幾個字, 我回想了一下今天一天吃的東西, 沒有任何異常,唯一的異常……唯一的異常就是神舒出現過一次,難不成是那個瘋子神不知鬼不覺的對我下了毒,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 整個將軍府中我也就與他有恩怨了。
“怎麼會這樣……”阿蕪顫抖著手,連帶著聲音都顫抖起來,“我們回府,找大夫。”
阿蕪攙扶拖拽著我, 竟真的這樣一路走了回來, 看著將軍府的匾額,體內不斷絞痛的五臟六腑並沒有絲毫的減少, 也不曉得這是什麼毒, 沒有立即要人性命, 只是將人疼得生又不能好好生, 死又不能好好死,簡直是心思歹毒。
“來人啊!”
“救命啊!”
疼的我眼前都是陣陣發黑,“這是怎麼回事?……”後面稀稀疏疏的許多聲音模模糊糊在耳畔響起, 隱隱約約間我還聽見了一道冷冷的熟悉的嗓音,是神舒那傢伙。疼得死去活來,神志不清的這個時間點, 我疼得面目扭曲,死去活來的抽出一點思緒想,若當真是神舒下的毒,我這算不算是羊入虎口,乖乖洗乾淨脖子讓人殺。
前途一片渺茫黑暗。
躺在溫軟的熟悉的大床上,身上的痛意鑽心刺骨,我還能保持神志清醒,身體卻是彷彿不聽我的使喚一般動彈不行,我聽見了老大夫低低的嘆了一口氣,緊接著是一陣稀稀疏疏的收拾箱子的聲響,再接著是一陣腳步聲以及房門輕合上的聲響。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一片寂靜,還有氤氳火焰搖曳的細微聲響,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那不斷翻湧攪得我五臟六腑的痛意倏然似從未出現過一般退去,我猛然睜開了眼,暖黃的燭火猝不及防亮了一下我的眼,再閉了一下才接受這亮度似的成功睜開雙眼。然而只是眼睛睜開了,身體卻是依舊不能動彈分毫,“阿蕪……”我適應了光線,我目光轉向阿蕪。
阿蕪看著我,看著看著,面上倏然間是又笑又哭,眼淚嘩啦啦的流個不停,那一隻因為少了一顆眼睛 處,只有充滿褶皺鄒巴巴的皮貼著肌膚處,她哭得哽咽,卻是一聲也不曾出,看著這樣的阿蕪,我心中頓時亦是浮現出一種名為酸澀的感覺,“阿蕪……”我輕呼一聲,“別哭了,我在呢……”
阿蕪抹去臉上的淚水,走到我的面前,盯著我,哽咽出聲,“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一句話,重如千斤巨石,當頭砸下,砸得我腦袋生疼,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整個人直楞楞在那裡,動彈不得半分,我想從她的眼中看出開玩笑的意思,可是什麼也沒有看出來。我的眼眶突然有點乾澀,心口處有點疼,這是我從未感受過的疼,不是血肉軀體上的疼,我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樣的疼,只是覺得好疼,好疼。
“阿蕪……阿蕪你說什麼呢?……”
阿蕪指尖顫抖的撫上自己左眼的皮膚,接下來的話讓我瞬間置於寒潭冰水般寒涼刺骨,連骨頭縫裡都被寒冰包裹的嚴嚴實實,“我原本不是這樣的……我原本不是這樣!”她捂住自己的眼睛聲音尖銳又咆哮,轉瞬又似恢覆了理智,那隻永遠亮晶晶的眼睛此時滿布恨意的死死盯著我
,渾身都在顫抖,充滿哭腔與委屈的聲音一字一句鑽入我的耳朵中,“因為你!老大拉攏你回寺廟一起乞討你為什麼不同意!如果你同意了……如果你同意了他根本就不會挖我的眼睛,你知道我這隻眼睛是怎麼瞎的嗎?!都是因為你!你一個聾子,聽不見別人說話,老大為了讓我能博取你的同情,他生生挖掉了我的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死嗎?!每時每刻,每時每刻,我沒有一刻不想要你死!”
阿蕪臉被怨恨扭曲成一團,這些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情血淋淋的展露在我眼前,“所以……所以你對我下了毒……”一切盡在不言中,“那為什麼一開始不動手,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出現在你面前時會讓你覺得難受甚至是厭惡,既然如此,為什麼一開始不動手呢?”我屬實是不明白,既然那樣的厭惡,為何還能做到如此絲毫不露的在我面前表露歡喜,我盯著她,不知為何迫切的想要一個答案,至於那答案是什麼我不知道,好亂,好疼,疼得我腦子彷彿已經不是我的,它扭曲成了一團,不受我的控制。
“為什麼?……”阿蕪因為哭嚎狼狽的面容微微垂眸看著我,她移開視線,一手扒開散落在臉頰被淚水染溼的髮絲,“因為在寺廟時我不能動手,你若是出事老大一定會覺得是我動的手,他會打死我,你的命可真是好啊,得了貴人的眼,我得跟著你啊,這樣我才能離開那裡,離開那個乞丐窩,同樣是乞丐,你呢?得了大公子的眼被收在身邊一步登天。我呢?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侍弄花草的丫鬟,因為這隻瞎了的眼睛受盡旁人的異樣目光,你知道旁人都是怎麼說我的嗎?”
“她們說我的眼睛醜死了……像鬼一樣嚇人,半夜醒來都會被我嚇死!你知道我都是怎麼過來的嗎?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大公子那樣注重你,我需要一個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辦法才能殺你,採買花材的集市上我遇見了一個南疆之人,大公子一走,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所以我對你下了蠱毒。”她一字一頓,聲音輕且緩,“現在你該去死了……”
五臟六腑倏然間攪動的厲害,痛意蔓延至每一寸肌膚,每一顆毛孔,我的胸腔中一片鐵鏽味,身體無法動彈,口中不斷吐出的血水又緩緩流入鼻中,嗆得人生疼生疼,不知道痛了多久,痛到彷彿時間沒有盡頭。下一瞬,我的身體不疼了,也能動彈了,我一個坐起身來,首先看見的是自己透明的手,扭頭一看,我的屍體正格外難看的躺在床上,滿臉滿鼻子的血流得到處都是,真是太狼狽了。
腦子裡亂做一片的漿糊瞬間如同撥雲見霧,雲開見日般晴朗,心口處那莫名發悶的感覺也淡了下去,我看了哭泣不止的阿蕪一眼,此間我與她的因果算是就這樣了了,目光瞧見我屍體頭上那根髮簪時,我的目光楞了楞,此時再看見這根髮簪,我心中突然沒有了任何歡喜的感覺。
“銀杏雌雄同株,兩兩相伴生長,可驅邪消災延壽,願它時刻庇佑你,年年歲歲,歲歲有今朝。”
神玨將這髮簪贈與我時,我是何種心境?此時再回想竟覺得像是蒙上一層霧,看不透,摸不到,只餘一片空落。
“下次轉生,你還能記得這根髮簪,記得此時心境嗎?”
腦海中倏然間浮現出來岑雲君的話,莫名心下一跳,卻又不知為何煩悶,我覺得我大抵是病了。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