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紡織廠上中班的員工下班從澡堂出來。氤氳的白色霧氣中,一個身著碎花裙子的女孩若隱若現,聘聘婷婷,宛若瑤池女仙。剛出浴的她膚若凝脂,滿臉坨紅,一邊走還一邊擦拭髮絲,低頭垂眸,無限溫柔。
陳家貴想,這女孩未施粉黛,唇怎麼能這麼紅,臉怎麼能這麼白,難道這就是和明朗說的什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他的目光被完全吸引,一時間,世界安靜極了,唯有胸中擂鼓陣陣,心撲通撲通四處亂撞。
“阿貴,阿貴,你發什麼呆,走了。”肖彬彬喊道。
“要不我還是洗一個吧,你先走。”陳家貴被煙燙到,嘶一聲回神,和肖彬彬打了個招呼,撒腿就去追已經走遠的人事經理王明。
陳家貴東拉西扯半天后,終於知道這個女孩名叫吳麗君,是紡織廠的財務,大專畢業後跟著表姐南下深圳,由於樣貌出眾,是廠裡不少男工的夢中情人。
金花紡織廠的織布機等裝置需要蒸汽運作,廠裡有鍋爐房生產蒸汽,順便搞了個澡堂算員工福利。王明以為陳家貴剛才是客氣,便一直送到澡堂門口,盛情難卻,這下陳家貴不洗也不行了。
正值下班時間,工人們湧入澡堂,到處是赤條條的身體。陳家貴脫了衣服,拿塊毛巾圍住下半身往裡走。
千人規模的紡織廠澡堂挺大,四周一圈水龍頭,中間一個大池子,有個壯碩男人被一群人圍著伺候,搓背的搓背,捶肩的捶肩,像個佔山為王的土匪。
陳家貴左顧右盼,正猶豫要不要下水。壯碩男人看到陳家貴這個新面孔後,嘿嘿一笑,攬過身邊一個瘦小男人貼耳說了幾句。
等陳家貴走到池邊,被交待的瘦小男人忽地伸手,惡作劇般扯掉陳家貴身上的毛巾,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壯碩男人笑夠了,流裡流氣地說道:“你是新來的吧,怎麼娘們似的,遮遮掩掩,讓大家看看!”
“毛巾還我!”陳家貴不悅地說道。
壯碩男人盯著陳家貴看,“嘖嘖嘖,還不錯啊,遮著幹嘛,這樣泡多不方便。”說完從瘦小男人手中拿個毛巾甩甩,攪出個漩渦。
“是挺不方便的。”
陳家貴看了男人一眼,表示十分贊同,然後大剌剌逼近,撲通一聲跳下水。就在壯碩男人被突然濺起的水花迷了眼時,陳家貴迅速出招,一掌把人打偏,身子一扭,雙手反剪,壓在池邊,然後搶過毛巾,朝他的屁股狠狠揮去。
壯碩男人算是工人中的挑頭老大,體型肌肉尤為突出,比陳家貴有過之無不及。哪知一身牛勁被陳家貴壓得死死的,掙扎半天依舊動彈不得,只能自食其果,好好的毛巾非得弄溼,這吸了水後化身鐵棍,一下又一下,立時給他黑黢黢的屁股留下道道恥辱的紅痕。
“好看嗎?好看嗎?搶人東西沒禮貌,小時候你老母是不是沒教你啊,還是講了又不聽,聽了又不改。現在我只好替她教訓你了,記住了嗎?嗯?衰仔!”
男人疼得嗷嗷叫,悽慘地求饒道:“好了,好了,不鬧了,不鬧了。”
陳家貴又給了幾下教訓才鬆了手,剛才嬉鬧的人朝他步步退讓,留出一塊空白區域。也好,這池子水溫倒也合適,陳家貴運動了下又出了汗,乾脆坐下來原地休息。
壯碩男人揉著屁股,隔著老遠問:“大哥,剛才你就當我發瘋,要不要找人給你搓個背,就當賠罪了。”
“你走遠點,讓我靜靜。”陳家貴說完,人群又退後一步。
見陳家貴也沒有要計較的意思,小插曲很快過去,大家繼續泡著澡聊著天,享受勞作後的片刻輕鬆。
陳家貴一會兒閉目養神,耳朵則在聽別人議論廠裡的各種趣聞軼事。
“我聽說那些香港老闆最喜歡來這邊找女人,叫什麼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別說老闆了,工廠裡但凡有點姿色的女工,都早被各種頭分完了?”
“能當上頭的大多都結婚了吧!誰願意?”
“你懂什麼,玩玩而已,如果你是女的,什麼也不用幹,陪人睡睡,就加工資,你幹不幹?”
“有人願意,肯定有人不願意,別人我不知道,我的女神吳麗君肯定不會,她誰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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