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寫詩為你靜止
為你做不可能的事
為你我學會彈琴寫詞
為你失去理智
——《為你寫詩》吳克群2008
晚上九點，一身疲憊的姜李開啟門。
“何景明，我給你收羅了幾個崗位空缺……”
回應他的是無聲的黑暗。他摸索著按下開關，白熾燈倏忽亮起，照亮了空蕩蕩的房間，以及，床上的一張白晃晃的信箋。
看完一段陰陽怪氣的話，姜李心中竟生起絲絲內疚，自己出門前怎麼會脫口而出“浪費水電”這種傷人的話，這對一個心高氣傲的年輕人，無異於兜頭澆下的一盆冷水。
他連忙拿出手機，撥打何景明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不是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也不是“不在服務區”，而是“嘟——嘟——”響了兩聲後，被生硬地結束通話了。
聽著“使用者正忙”的提示音，姜李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下來。這反應哪像是在外頭遇到了什麼危險，倒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無論對方怎麼哄，都撅著嘴賭氣不搭理。
姜李無奈，對於何景明他也看不清，說他是大少爺呢，他又願意和自己在城中村合租，說他不是大少爺呢，受了點委屈就有底氣甩手走人，真不知道是來打工的，還是來體驗生活的。
看著何景明原封不動的行李和電腦，姜李估摸著大機率是跑去網咖包夜了。跑了一天實在太累，他簡單洗漱後便躺下準備大睡一場，完全沒去細看信箋下壓著的那張透著古怪的招聘傳單。
可奇怪的是，以往沾枕頭就秒睡的他，此刻卻翻來覆去毫無睡意。極度的疲憊與隱隱的擔憂在體內衝撞撕扯，萬一他去的是魚龍混雜的黑網咖？萬一他帶著情緒在路上跟人起了衝突？萬一他為了賭氣，真被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給騙了？萬一......就是這麼多萬一，讓擔憂如野草般瘋長，最終徹底絞殺了最後一絲睡意。
他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在隔壁情侶的乾柴烈火、樓下醉鬼的罵天罵地、窗外繁雜的蟲鳴鳥叫中，死死捕捉著樓道里是否有那熟悉的、拾級而上的腳步聲。
他承認自己愛錢，生活所迫讓他習慣了錙銖必較。但此刻，他心底的期盼卻純粹得不摻雜任何利益。他只盼著那扇門能被推開，哪怕何景明進來劈頭蓋臉罵他一頓也好，實在不解氣，自己把這個月水電給他免了。
姜李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懊惱。來深三年，他自問也算體味了人情冷暖，卻始終沒能徹底“進化”。他渴望向上爬，又恨自己學不會那種“一切向錢看”的冷血冰涼；他內心柔軟，卻終究是個俗人，做不到對人掏心掏肺還不圖個好。半吊子的善良最是煎熬，讓他在這座一千多萬人口的繁華都市裡，活得比誰都內耗，比誰都心累。
姜李習慣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境地想，但這或許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現實比他的想象還要糟糕。
所謂的宿舍，根本就是一個廢棄的破舊廠房。幾十張鐵架床拼成的大通鋪，窗戶全被粗壯的鐵欄杆死死焊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和不可名狀的尿騷味。
“這什麼鬼地方？老子不幹了！”幾個人當時就炸了毛，轉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一回頭，他們全傻眼了。廠房唯一的出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排叼著煙、手裡拎著電棍的小混混。他們似笑非笑地看著所有人，顯然是早有預料，就等刺頭自己跳出來。
“退錢！我們要走！”有人剛喊出一句，領頭的混混直接一電棍捅了過去。伴隨著慘叫和皮肉焦糊的味道，那人瞬間抽搐著倒地。
人群瞬間陷入恐慌，原本憤怒的聲浪像被掐住了脖子，死一般寂靜。
何景明被擠在人群后方，看著步步緊逼的棍棒和閃爍的電弧，英雄主義的血性直衝腦門。
“他們才幾個人，我們衝上去撕了他們。”
然而，已有前車之鑑，沒有人敢跟何景明衝。可他不怕，仗著一米八幾的身高和常年打球練出的體格，猛地撞開前面發抖的同伴，大吼著迎向衝在最前面的混混。一記勢大力沉的重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對方鼻樑上，打得那人鼻血瞬間飆了出來。
短暫的“優勢”讓何景明產生了一絲能衝出去的錯覺。但下一秒，現實就給了他最殘忍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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