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蕭景曜還坐在溪邊。
火堆己經熄了，只剩一層灰白色的炭灰鋪在石頭上，被晨風吹散了一層又一層。
七塊牌在他胸前安安靜靜地垂著，沒有發光，沒有震動，和任何一塊普通的木牌一樣。
但他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按在紫牌的“空”字上——
指尖下能感覺到一種極細的、像被凝固在木質深處的餘溫，正在從他的體溫中持續地吸收熱量，緩慢地轉化為一種他無法命名的存在感。
像一根被重新接通的線正在用它的存在本身來標註它己經被接入了正確的迴路。
他站起來。
膝蓋響了一聲，在溪邊的晨光中清晰可辨。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把竹簍重新背上。
竹簍底部的篾條被裂縫消融過一塊，他用舊布補了一下，勉強還能用。
他偏頭看了一眼沈昭昭的方向——她正靠著一棵老柳樹坐著，懷裡的小紫還在睡。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那縷白頭髮的邊緣照成了半透明的銀白色。
他轉過身，朝她的方向邁了一步。
然後他的視野變了。
不是慢慢變化的——是一瞬間切換的，像有人在他的眼睛前面加了一層半透明的膜。
膜上覆蓋著細密的、持續流動的線。
那些線附著在每一個物體的輪廓上，像一層正在被持續繪製的軌跡圖正在用它持續的更新來標註它的即時狀態正在變化。
他看到了地面的褶皺——那些極細的、和周圍地面顏色幾乎沒有差異的岩層分界線，正在以比他目光移動更慢的速度向前延伸。
他看到沈昭昭身邊那根枯枝上有一條細密的、正在移動的暗色軌跡線，它穿過枯枝的邊緣，延伸到地面，落向她左腳前方的位置，然後停住了。
他順著那條軌跡線的走向看過去——它指向的是一塊埋在碎石下面的石頭。
石頭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暗色裂紋，正在陽光尚未照到的陰影裡緩慢地蔓延。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往左走會踩到那塊石頭。”
沈昭昭正要站起來。
她的左腿己經抬起來了，膝蓋微屈，腳掌朝向左前方那塊碎石覆蓋的地面。
她的腳懸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左腳下方的地面——那裡確實有一塊被碎石半掩著的石頭，比周圍的卵石大一圈，邊緣有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紋。
她低頭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大約兩息，然後她把它慢慢放下來了，落在另一側更平整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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