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偏院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
沈昭昭走在前面，推開蕭景曜房間的門，把桌上那盞油燈點著了。
火苗跳了一下才穩住，橘黃色的光在晨光中還顯得很淡，像一層正在被稀釋的顏料正在用它逐漸變淺的濃度來標註它正在被更強的光所取代。
她轉身的時候，蕭景曜正站在門檻內側，左手按著右肋衣料上那道正在變暗的溼痕，指尖己經沾了一層暗紅色的溼潤。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在跨過門檻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一線，像一個人正在把某件需要被持續控制的事情牢牢把控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沈昭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去拿藥箱。
她把藥箱放在桌上開啟，把止血散、傷藥、乾淨布條依次排開，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把衣服脫了。”
蕭景曜在床沿上坐下來，把短劍解下來放在枕邊，然後解開短褐的繫帶，把外衣褪下來搭在床尾。
左臂外側那道口子己經不再往外滲血了，邊緣泛著一層正在緩慢凝固的暗紅。
右肋衣料被劃開的地方露出了下面一道更長的傷口，從肋下延伸到腰側，深度比左臂那道更深，邊緣的皮肉微微翻開，露出底下淺紅色的嫩肉。
他靠著床頭坐好，把右肋那道傷口暴露在油燈光下。
沈昭昭拿著溼布走過來，蹲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右肋那道傷口。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低下頭，把溼布按在傷口邊緣，沿著那道切口的走向輕輕地擦洗著。
她的動作很輕，但在擦過傷口中部的時候，他的腹部肌肉在沈昭昭的觸碰下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他把它壓下去了。
他的呼吸從剛才的平穩中出現了短暫的起伏，在沈昭昭手下的傷口中繼續著細密的跳動。
沈昭昭沒有抬頭看他，但她擦洗的動作在那一刻放得更輕了。
王伯從門外走進來。
他端著一盆溫水，臂彎裡搭著一卷新布，在桌邊站定，把水盆放好，然後把新布展開疊好。
他的目光從蕭景曜左臂那道傷口移到右肋那道更長的口子，再移到後背——
蕭景曜的後背上還有一道被暗器擦過的痕跡，比前兩處都淺，但在肩胛骨下方約兩寸的位置，像一根被刮過的線。
他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把疊好的新布放在沈昭昭伸手能夠到的位置，退到了門框邊站著，沒有離開。
沈昭昭把右肋傷口邊緣的血塊清洗乾淨之後，撒了一層止血散。
藥粉落在傷口上的時候，他的腹肌又繃了一下，但他沒有發出聲音。
她用手指把藥粉沿著傷口的走向壓平了，然後用布條從腰側繞過，在肋下打了個結。
然後她站起來，繞到他背後，處理肩胛骨下方那道淺痕。
那道傷口比他預想的更深一點，擦過皮肉的時候帶走了一層薄薄的表皮，露出底下正在滲血的細密血點。
沈昭昭把藥粉灑上去之後用一小塊布貼住，然後走回他面前，把剩下的布條和藥瓶收進藥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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