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汴京那天是個陰天。
雲層壓得不高不低，把日光濾成一層均勻的灰白，沒有影子。
蕭景曜揹著竹簍走在官道上，七塊牌在胸前隨著步幅輕微晃動，碰撞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像一串被持續撥動的細鈴，間距均勻，每次碰撞的間隔和他的步幅同步。
琥珀跟在他腳邊，爪子落在泥土上的聲響被晨霧壓薄了一層，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棉布傳來的鼓點。
沈昭昭走在他右邊，彈弓掛在腰間，那縷白髮被晨風從耳後吹起來，在她顴骨旁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小紫趴在她肩膀上的布包邊緣探出半個腦袋，紫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兩粒被磨亮的石子，正在用它持續的注視來覆蓋前方正在被緩慢展開的道路。
出城門的時候，守城的兵卒多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落在蕭景曜胸前的七塊牌上，然後他的目光抬起來，在蕭景曜的臉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攔，只是手裡的長戟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像是正在為某個他己經識別出來的標記騰出它需要透過的空間。
蕭景曜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像是正在用他側臉的輪廓來標註他的確認己經被接收到並己處理完畢。
守城兵卒的目光一首送到他們走出二十步開外才收回去。
官道兩側的行人漸漸多起來了。
有趕驢的貨郎、背柴的樵夫、騎驢的讀書人。
蕭景曜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有人在看到他胸前七塊牌之後放慢了腳步，有人在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有人在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那些聲音不高不低，被晨霧壓薄了一層，又被不斷向前移動的距離拉長、削弱，最終消失在身後正在逐漸增大的間隔裡。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聽了幾段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帶著一層正在從確認向陳述過渡的弧線：
“你現在走哪都是名人。”
蕭景曜沒有放慢腳步。
他的步幅和之前一樣，每一步的間距相等，鞋底落在被晨露浸溼的泥土上發出持續而均勻的、短促的脆響，然後被下一個步伐覆蓋，像一排正在被持續推入槽位的標記正在用它穩定的節拍來標註它的速度己經被固定在一個不變的區間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名人不好當。走路都有人看。”
沈昭昭把肩膀上小紫探出來的腦袋按回去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正在從閒聊向觀察過渡的語氣開了口：“那你把牌摘了？”
她是在說他脖子上那七塊顏色己經依次排好位置並被這個晨光反覆確認過的舊木牌。
蕭景曜低頭看了一眼。
牌面被晨光照著，木紋的紋理在灰白色的光線中呈現出一層細密的、正在從暗色向更暗色過渡的層次感。
紅牌最舊，邊緣的磨損比其他六塊都多，像一枚被使用時間最長的標記正在用它表面的消耗來標註它的被使用頻率己經到達了它所在區間的頂部。
他伸手碰了一下紅牌的邊緣，又把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不摘。”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重新響起來，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短而乾淨，像一條正在被切斷的線正在用它斷開的末端來標註他的確認己經被完整地傳輸了：
“摘了反而更引人注意。”
。駁反有沒昭昭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