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看。
他看著關外。
關外的晨光正在把那片被反覆踩踏過的土地逐層照亮。
雪己經被前幾天的行軍踩化了,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凍土,凍土表面覆蓋著一層被霜反覆凍結又融化的深色溼痕,像是一面正在從寒色向啞色切換的標記正在用它被改變的顏色來標註它的表面狀態己經被持續的人員走動和氣溫變化重新定義了。
更遠處,那片正在被晨光覆蓋的空曠地面上,地平線的方向,出現了移動的痕跡。
先是幾點深色的影子,然後影子之間的間距逐漸縮小,像正在從散點向線狀收攏的標記正在用它們被調整的間距來標註它們的陣型正在完成從分散向聚合的切換。
然後是更多。
當光線的角度足夠把所有移動的輪廓都從地平線上剝離出來的時候,可以看到那是一條正在鋪展開的線,持續地、穩定地向著雁回關的方向推進。
蕭景曜看著那條線,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碰短劍的劍柄。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來了。”
那兩個字在晨光中持續了片刻,然後被風帶走了。
關牆上傳來沈昭昭的聲音,從牆頭向下穿透了這段持續的距離:“來了多少?”
她的聲音正在從上方傳遞到缺口位置的過程中被風切割,但尾音仍然完整地保留著。
蕭景曜沒有回頭。
他仍然看著那條正在晨光中持續推進的線,正在用被保持的朝向來確認他自己的位置己經完成了最終的鎖定。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看不全。前鋒至少兩千。”
他的聲音在晨光中持續著:“後面還有。”
關牆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沈昭昭的聲音重新傳下來,不高不低:“那我打前面的。”
那聲音在持續移動的風中被短暫地削薄,又被她自己的呼吸重新補足。
蕭景曜站在缺口內側。
他看著那條線正在持續地接近,正在用持續的移動來覆蓋那段正在被縮短的距離。
他伸手碰了一下胸前的七塊牌。
紅牌是第一個被他觸碰的,然後依次是黃牌、橙牌、綠牌、青牌、藍牌、紫牌——
七塊牌在他的手指經過之後依次被重新確認位置,在晨光中保持著和之前相同的朝向。
他收回了手。
那條線還在持續地推進,在晨光的逐層覆蓋中越來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