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百十里。
前面忽然亮堂起來。一座樓臺立在河底——飛簷翹角,門上掛著一塊大匾,寫著四個大字:
水黿之第。
沙僧握緊寶杖:應該就是妖怪的巢穴了。咱們不知道深淺——怎麼上門要人?
悟空從八戒耳朵眼裡鑽出來,現了原身。他看了看那樓臺:你們倆在外頭等著。俺老孫先進去打探打探——看看師父怎麼樣了。
他搖身一變,變成一隻長腳蝦婆——兩條長鬚子,一對黑豆眼,蹬著細長的腿往那水府裡鑽。
進了門,裡頭倒不小。迴廊曲折,小妖們來來往往。悟空貼著牆根走,沒人注意他這隻蝦婆。
走了半天,繞到後宮。
角落裡擺著一個石匣子。六尺來長,跟人家豬圈裡的石槽差不多。悟空伏到石匣上面,側耳聽。
裡頭傳來嚶嚶的哭聲。
是師父。
悟空不吭聲,繼續聽。
唐僧在裡頭把牙咬得咯吱響,嘆了口氣,斷斷續續唸叨: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時多少水災纏……出孃胎腹淘波浪,拜佛西天墮渺淵……前遇黑河身有難,今逢冰解命歸泉……不知徒弟能來否,可得真經返故園?
悟空忍不住了。
師父!他把嘴貼在石匣縫上,莫恨什麼水災——老孫來了!
石匣裡的哭聲一下子停了。
徒弟——唐僧聲音發抖,救我!
放心,等俺擒住那妖怪,管叫你脫身。
快些——再待一日,悶殺我了。
沒事沒事——
悟空轉身就走。他出了後宮門,躥出水面,回到八戒沙僧跟前,現了原身。
怎麼樣?八戒湊上來。
師父就在裡頭。悟空抹了把臉上的水,被那妖怪關在石匣子裡,人沒事。你們倆——上門叫陣。
他看了看水面:能在水裡擒住就擒。擒不住——就假裝打不過,把妖怪引到水面上來,俺老孫在岸上候他。
沙僧點頭:大哥放心先上去,我們見機行事。
悟空捻了避水訣,嘩啦鑽出水面,跳到東岸一塊高崖上站定。
手裡攥緊了金箍棒。
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他盯著那鏡子——眼睛一眨不眨——等著底下翻出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