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聽完，渾身發抖。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兩隻手絞著帕子——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
我——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不叫我名字了。從前他總叫我小名——後來一次都沒叫過。有一次夜裡，我在花園那邊遠遠看見他——他一個人在月光底下站著，身邊籠著一團黑氣。我喊了他一聲——他一回頭，那雙眼睛——
她捂住了嘴，說不下去了。
太子上前握住母親的手：母后——你別怕。那個孫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本事大得很。他親口答應——替父王報仇，除掉那個妖怪。
皇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那太子——你打算怎麼辦？
兒子這就回寶林寺，請那師徒幾個進城降妖——
等等。皇后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櫃子邊，翻出一個包袱。開啟包袱——裡頭是一件孩子的衣裳。袖子短了，領口窄了——是太子小時候穿過的。
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你父王抱著你，高興得在殿上轉了三圈。他說這孩子有天子之相——將來必成大器。皇后把衣裳貼在臉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上面，孩子——你去吧。替你把那個害了你父王的東西——千刀萬剮。
太子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策馬出城，一路飛奔回寶林寺。三千人馬還在山門外等著——太子翻身下馬，徑直走進大殿。
唐僧和悟空還在殿上等著。
太子一進門，撲通一聲跪在悟空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悟空趕緊把他扶起來：殿下這是幹什麼？
太子抬起頭——這回眼眶是紅的，但眼睛裡沒有了猶豫：孫長老——你說的全都是真的。我母后說——她早就覺得不對了。那個人看她的眼神——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他攥著那柄白玉圭，手背上暴著青筋。
求長老進城——替我父王報仇。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放心——俺老孫說過的，這場生意歸我。今天晚了——你先帶人馬回城。明天一早，老孫和師父進城——替你收拾那個妖怪。
可我回去——怎麼面對他？
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該下跪下跪，該喊父王喊父王——別讓他看出來。等明天老孫進了城——當面揭他的皮。
太子吸了口氣，點了點頭。他對唐僧行了禮，走出山門——領著三千人馬回城去了。
大殿裡安靜下來。
唐僧看著太子的背影走遠，嘆了口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八戒從後院探出腦袋：哥——你們說完了沒有？我肚子餓了大半天了。
悟空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明天進城——有你立功的時候。
進什麼城？什麼功？
烏雞國——有個妖怪冒充了國王。明天咱們去抄他的老窩。
沙僧也從後院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齋飯：師兄——先吃了飯再說。
師徒幾個圍著齋飯坐下。八戒一邊吃一邊問：那妖怪什麼來頭？厲害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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