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沙僧正牽著馬在石屏前等候,突然見兩個人打了出來,慌得八戒將白馬牽過道:沙僧,你只管看守行李馬匹,等老豬去幫打幫打!
這呆子雙手舉著釘鈀,趕上前叫道:師兄靠後,讓我打這潑賤!
那女怪見八戒也來了,又使個手段,呼了一聲,鼻中出火,口內生煙,把身子一抖,三股叉舞得飛轉。那女怪不知有幾隻手,沒頭沒臉地滾將過來,一個人竟把悟空、八戒兩個都纏住了。
那女怪一邊打,一邊罵:孫悟空,你好不識進退!我便認得你,你是不認得我。你那雷音寺裡的佛如來,也還怕我哩,量你這兩個毛人,能到得哪裡!都上來,一個個仔細著打!
三個人打了一陣,一時不分勝負。那女怪忽然將身子一縱,使出一個倒馬毒樁,悟空躲閃不及,頭皮上被結結實實紮了一下。
悟空大叫一聲苦啊!,忍不了,負痛敗陣而走。八戒見勢不妙,拖著釘鈀,抽身就退。那女怪得了勝,收了鋼叉,回洞去了。
悟空抱著頭,皺著眉苦著臉,一路走一路叫:利害!利害!
八戒趕到跟前問道:哥哥,你怎麼正打到好處,卻就叫苦連天地走了?
悟空抱著頭,只叫:疼!疼!疼!
沙僧道:想是你頭風發了?
悟空跳著腳道:不是!不是!
八戒道:哥哥,我沒有見你受傷,怎麼卻頭疼?
悟空哼哼地道:了不得!了不得!我與他正打著,他見我破了他的叉勢,就把身子一縱,不知是件什麼兵器,朝我頭上紮了一下,就這麼頭疼難忍,所以敗下陣來。
八戒笑道:只在這種清靜處常誇口,說你的頭是修煉過的,怎麼卻就不禁這一下兒?
悟空道:正是。我這頭自從修煉成真,偷吃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鬧天宮時,被玉帝押赴鬥牛宮處處斬,那些神將使刀斧錘劍,雷打火燒,還有老子把我安在八卦爐裡,鍛鍊四十九日,都沒傷損分毫。今日不知這婦人用的是什麼兵器,倒把老孫的頭弄傷了!
沙僧道:你放了手,等我看看,可莫破了。
悟空道:不破!不破!
八戒笑道:我去西梁國討個膏藥來給你貼貼。
悟空道:又不腫不破,怎麼貼得膏藥?
八戒又笑道:哥啊,我的胎前產後病倒沒有,你倒弄了個腦門癰了。
沙僧道:二哥先別取笑。如今天色晚了,大哥傷了頭,師父又不知死活,怎麼是好!
悟空哼道:師父沒事。我進去時變作蜜蜂兒,飛入裡面,見那婦人坐在花亭子上。過了一會兒,兩個丫鬟捧兩盤饃饃,一盤是人肉餡的葷饃饃,一盤是鄧沙餡的素饃饃。又叫兩個女童扶師父出來吃個壓驚,又要與師父做什麼道伴兒。師父起初不與那婦人答話,也不吃饃饃,後來見他甜言蜜語,不知怎麼,就開口說話,只說吃素的。那婦人就將一個素的劈開遞給師父,師父將個囫圇葷的遞給那婦人。婦人問怎麼不劈開,師父說出家人不敢破葷。那婦人道,既不破葷,前日怎麼在子母河邊飲水高,今日又好吃鄧沙餡?師父不明白她的意思,答了兩句——水高船去急,沙陷馬行遲。我在格子上聽見,恐怕師父亂了真性,便現了原身,掣棒就打。他也使神通,噴出煙霧,叫收了御弟,就掄鋼叉,與老孫打出洞來了。
沙僧聽說,咬著指頭道:這潑婦也不知道從哪裡就跟著我們來了,把先前的事都知道了!
八戒道:這麼說,那我們安歇不成?別管什麼黃昏半夜,先去他門上叫陣,嚷嚷鬧鬧,攪得他睡不成,別讓他捉弄了我師父。
悟空道:頭疼,去不了!
沙僧道:不用去叫陣。一則師兄頭痛,二來我師父是個真和尚,決不會亂了心性。我們且就在這山坡下背風處坐一夜,養養精神,等天亮再說。
三個弟兄商量定了,拴牢白馬,守護行囊,就在山坡下安歇下來。
夜風一陣緊似一陣。悟空躺在地上,頭上還隱隱作疼,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一夜,師父怕是難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