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賊如飛似箭,直追到東方日出,才遠遠望見唐僧一行。
唐僧突然聽到身後喊聲震天,回頭一看,見有二三十人,舉著刀槍追了上來,慌得喊了一聲:徒弟啊,賊兵追上來了,這可怎麼辦!
行者說:放心!放心!老孫打發了他去來!
三藏勒住馬說:悟空,千萬別傷人,只把他嚇跑就算了。
行者哪裡肯聽,急忙操起鐵棒,回頭迎了上去,吼道:你們往哪兒去?
那夥賊罵道:禿驢無禮!還我大王的命來!那幫賊擺個圈子陣,把行者圍在中間,舉槍刀亂砍亂搠。
這大聖把金箍棒晃一晃,變作碗來粗細,掄開就打。那夥賊被他打得星落雲散——碰著的就死,挨著的就亡;打著的骨折,擦著的皮傷。乖些的跑脫幾個,痴些的都見了閻王!
三藏在馬上,見打倒了那麼多人,慌得打馬往西狂奔。豬八戒和沙和尚緊緊跟在馬後頭。
行者收了棒,問那幾個沒死還帶著傷的賊人說:哪個是那楊老兒的兒子?
那賊哼哼唧唧地說道:爺爺,那穿黃的是!
行者上前,奪過刀來,把個穿黃的割下頭來,血淋淋提在手中,收了鐵棒,拽開雲步,趕到唐僧馬前,提著頭說:師父,這是楊老兒的逆子,被老孫把頭割下來了。
三藏見了,嚇得臉色大變,慌得從馬上跌了下來,罵道:這潑猢猻,嚇死我了!快拿走!快拿走!
八戒上前,一腳把人頭踢到路旁,用釘鈀築了些土蓋上。沙僧放下擔子,攙著唐僧說:師父請起。
那長老在地上定了定神,心中念起《緊箍兒咒》來。這一念,把個行者勒得耳紅面赤,眼脹頭昏,在地上直打滾,只喊:別唸!別唸!
那長老唸了有十幾遍,還不肯停嘴。行者翻筋斗,豎蜻蜓,疼得受不了,只叫:師父饒了我吧!有話好說,別唸!別唸!
三藏這才住了口,說:沒什麼話說,我不要你跟著了,你回去吧!
行者忍著疼磕頭說:師父,怎麼就要趕我走?
三藏說:你這潑猴,兇惡太過,不是個取經的人。昨日在山坡下打死那兩個賊頭,我已經怪你不講仁義。後來傍晚到了那老者家裡,承蒙他留我們吃飯借宿,又承蒙他開的後門放我們逃了性命。雖然他的兒子不孝順,跟我沒關係,可你也不該割了他的腦袋,又殺死那麼多人,害了多少性命,傷了天地多少和氣。屢次勸你,你連一點善念都沒有,要你有什麼用!快走!快走!免得我又唸咒!
行者害怕,只喊:別唸,別唸!我走!
說聲走,一個筋斗雲,無影無蹤,不見了。
唐僧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目光。八戒、沙僧站在路邊,一時誰也沒說話。風從曠野裡刮過來,捲起一陣塵土。
師父……沙僧低聲喚了一句。
唐僧低下頭,牽著韁繩,翻身上馬,聲音乾澀:走吧。
師徒三人,繼續往西行去。馬蹄聲地響在空曠的山路上,那一片雲,卻已經遠得望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