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看著手裡這把扇子,臉色沉了又沉。扇了半天,火沒扇滅,反倒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他正犯愁,忽然聽見腳下有人說話:“大聖,大聖!”
低頭一看,路邊土地神拄著柺杖鑽了出來,連連拱手。
悟空道:“土地老兒,你有話說?”
土地道:“大聖,你別怪小神直說——那大力王,就是牛魔王。”
悟空一愣:“這火焰山的火,難道是牛魔王放的?”
土地擺手:“不是不是。大聖要是肯饒小神的罪,我才敢說。”
悟空道:“你有什麼罪?直說就是。”
土地道:“這火,原是大聖放的。”
悟空眼睛一瞪:“我放的火?我什麼時候放過火?我可是那放火的人?”
土地道:“大聖認不得我了。這地方原本沒有這座山。五百年前大聖大鬧天宮,被二郎神拿住,押到太上老君那兒,放進八卦爐裡燒煉。開爐那天,大聖一腳蹬倒了丹爐,落下幾塊磚來,磚上帶著餘火,掉到這兒,就燒成了火焰山。我本是兜率宮守爐的道人,老君怪我失守,把我貶到這兒,做了火焰山的土地。”
八戒在一旁聽了,氣得直哼哼:“難怪你是這麼副打扮!原來是道士變的土地!”
悟空半信半疑,又問:“你先說,找那大力王做什麼?”
土地道:“大力王是羅剎女的丈夫。他早撇下羅剎女,如今住在積雷山摩雲洞。那兒有個萬歲狐王,狐王死後,留下個女兒,叫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萬傢俬,沒人照管,兩年前看上牛魔王神通廣大,情願倒貼傢俬,招他入贅做了女婿。那牛王扔下羅剎女,兩年都不回頭。大聖要是找到牛王,求他來一趟,才借得出真扇子。一來扇滅火焰山,保師父前行;二來除了這火患,保一方百姓;三來,也好放我回天上去,回去繳老君的旨。”
悟空道:“積雷山在哪兒?到那兒多遠?”
土地道:“在正南方,離這兒三千多里。”
悟空點點頭,轉身吩咐沙僧八戒:“你們倆好好保護師父,別亂跑。土地,你也在這兒陪著,別回去。”說完“忽”的一聲,人已經不見了。
半個時辰不到,悟空眼前現出一座高山,直插雲霄。他按落雲頭,站在山頂往下一看,山前暖洋洋的,山後寒風嗖嗖的,龍潭接澗,虎穴依崖,果然是個好地方。
悟空下了山,正走著,突然看見一個女子從林子裡出來。那女子梳著高髻,眉眼水靈,穿一條湘裙,露一截粉腕,長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悟空心說:這怕是跟牛魔王有親的人,我要說借扇子的事,她準得報信。不如換個說法,只當是來請牛魔王的。
他彎腰施了個禮,慢聲慢氣地問:“女菩薩,往哪兒去?”
那女子正低頭走路,聽見有人問,一抬頭,猛地看見悟空這副毛臉雷公嘴的模樣,嚇得身子一哆嗦,想退退不了,想走走不動,好半天才戰戰兢兢地問:“你是哪裡來的?敢在這兒問誰?”
悟空見她怕,賠笑道:“我是翠雲山來的,頭一回到你們這邊,不認得路。請問,這兒可是積雷山?”
女子道:“正是。”
悟空道:“有個摩雲洞,在哪兒?”
女子道:“你找那洞做什麼?”
悟空道:“我是翠雲山芭蕉洞鐵扇公主請來,請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聽“鐵扇公主”四個字,火氣“騰”地就上來了,臉一直紅到耳朵根,潑口就罵:“那個賤婢,好不知羞!牛王到我家不到兩年,我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銀、綾羅綢緞,一年供柴,月月供米,他自在享受,她還不知足,又來請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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