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領命,快步趕到剝皮亭前,見了那妖王,彎腰行禮道:大王,聖宮娘娘有請。
妖王一聽,倒愣住了,臉上露出幾分不信:娘娘平時見了我,不是罵就是躲,怎麼今日倒請起我來了?
行者早就備好了話,湊近兩步,低聲道:大王有所不知。剛才娘娘問起朱紫國的事,我就照實說了——那國王早把你忘了,聽說已經另立了皇后。娘娘聽了這話,心也死了,這才想開了,命小的來請大王。
妖王大喜,蒲扇似的大手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卻中用!等我剿除了朱紫國,封你做個隨朝太宰!
行者心裡好笑,臉上卻恭恭敬敬謝了恩,跟在妖王身後,一路往後宮來。
到了後宮門口,那娘娘早換了臉色,笑盈盈迎出來,伸手就要去攙妖王。
妖王急忙後退兩步,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多謝娘娘抬愛。只是——我怕手痛,不敢靠得太近。
娘娘道:大王請坐,我有話跟你說。
妖王這才坐了,道:有話儘管說。
娘娘在他對面坐下,先嘆了口氣:我受大王抬愛,到如今已有三年。雖說做了夫妻,卻從沒同床共枕過。我尋思著,這也是前世註定的緣分,本該好好做這場夫妻。誰知大王心裡,竟有把我當外人的意思,並不拿我當自家人看待。
妖王忙道:娘娘這是哪裡話!
娘娘道:大王先聽我說。想當初我在朱紫國做皇后的時候,外邦凡是進貢什麼寶貝,國王看完了,一定交給我收著。可大王這裡呢?穿的是貂裘,吃的是血食,什麼綾羅綢緞、金銀珠玉,一概沒有。就算有什麼寶貝,大王也因為把我當外人,不讓我看,也不讓我收。
說到這兒,她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也軟了下來:我聽說大王身上有三個鈴鐺,想必就是寶貝。怎麼你走路也帶著,坐著也帶著?怎麼不拿給我收著,等你用的時候再取出來?這也是夫妻一場,有個託付心事的意思。你這樣什麼都不肯託付給我,不是把我當外人,又是什麼?
這一番話,軟中帶刺,說得那妖王哈哈大笑,站起身來賠禮道:娘娘怪得是!怪得是!寶貝就在這裡,今日就交給你收著!
說著,他便伸手解衣。行者在旁邊站著,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只見那妖王揭起兩三層衣服,貼身掛著三個金鈴,銅光燦燦。他解了下來,用些棉花把鈴口塞住,又拿一塊豹皮裹成一個包袱,雙手遞給娘娘道:這東西雖然不值錢,卻要用心收藏,千萬別搖它。
娘娘接過手,笑道:我曉得。就放在這妝臺上,沒人敢動。
她隨即吩咐道:小的們,安排酒來,我跟大王喝幾杯!
眾侍婢應聲而去,不一會兒擺下果品菜蔬,端上些獐肉鹿肉兔肉,又斟上滿滿的椰子酒。
那娘娘端起酒杯,做出千嬌百媚的姿態,一句接一句地哄著妖王。妖王被哄得骨頭都酥了半邊,一杯接一杯地喝,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行者在旁伺候著添酒,眼角的餘光始終沒離開過那妝臺。他挨挨摸摸,一點一點往那邊挪——趁著娘娘纏住妖王說話的工夫,他的手已經悄悄搭上了那個豹皮包袱。
三個金鈴,到手了。
他把包袱往懷裡一塞,慢慢往後挪步,正要找個空當溜出門去,忽然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
大王!大王!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