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魔使槍便刺,行者正是會家不忙,掣鐵棒劈面相迎。兩個在洞門外殺做一團:那槍來好似穿林蟒,這棒起猶如出海龍,龍出海門雲靄靄,蟒穿林樹霧騰騰。算來都為唐和尚,恨苦相持太沒情。
八戒趴在山嘴上,豎著釘鈀,也不來幫打,只管呆呆地看熱鬧。
二魔見行者棒沉力猛,渾身解數全無破綻,就把槍一架,捽開鼻子,要來卷他。行者早曉得他的勾當,雙手把金箍棒橫起來,往上一舉——那妖精一鼻子捲過來,正捲住他的腰胯,卻沒捲住手。
行者兩條胳膊在外頭,跟沒事人似的,把棒往空中一拋,兩隻手在妖精鼻頭上耍起花棒來,滴溜溜轉得飛快。
八戒在山上看傻了,捶著胸大笑:咦!那妖怪晦氣呀!卷我這樣的夯貨,連手帶身子卷得死死的;卷那種滑溜溜的,倒卷不住手。他那兩隻手拿著棒耍子,跟耍猴似的——這鼻子怕是要吃虧了!
笑著笑著,八戒又犯了愁:我若用鈀去築他鼻子,鈀齒兒尖,恐怕築破皮淌出血來,師父看見又要說我傷生。他靈機一動,把釘鈀倒過來,握著鈀柄,走一步,打一下——那二魔鼻子上吃了痛,越發不敢掙動。行者在前頭牽著繩子,八戒在後頭掄著鈀柄,活像兩個象奴趕著一頭大象,一路吆喝著下了山坡。
三藏正在坡下凝睛盼望,遠遠看見兩個人吵吵嚷嚷地牽了個大怪物來,忙喚沙僧:悟淨,你看悟空牽的是什麼?
沙僧定睛一看,笑得直拍大腿:師父,大師兄把妖精揪著鼻子拉來了,真會要人命哩!
三藏道:善哉善哉!那樣大個妖精,那樣長條鼻子!你先去問他:他要是歡歡喜喜送我們過山,就饒了他,別傷他性命。
沙僧緊走幾步迎上去,高聲叫道:師父說了:那怪果真送師父過山,教不要傷他性命哩!
那二魔聽了,連忙跪下,口裡嗚嗚地答應——原來他的鼻子被行者捏得嚴嚴實實,說話跟得了重傷風似的,含含糊糊地道:唐老爺,要是肯饒我性命,我就抬轎送你們過山。
行者道:我師徒都是心善的人,就依你說的,先饒你一命,快去抬轎來!要是再變卦,拿住了絕不再饒!
那怪掙脫了手,捂著鼻子,磕頭如搗蒜,灰溜溜地回洞去了。
行者同八戒見了唐僧,把前後事說了一遍。八戒站在坡前晾衣服,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說那二魔,戰戰兢兢回到洞裡,早有小妖報給了老魔、三魔,說二大王被行者揪著鼻子拉去,好不狼狽。老魔聽了,心裡直打鼓。
三魔卻笑道:二位兄長在上,你們聽我說。那和尚要是不讓我們送,就這麼混過去,還是他的造化;他要是讓我們送,可就正中了我這調虎離山之計!
老魔忙問:什麼叫調虎離山?
三魔道:如今把滿洞群妖點將起來,萬中選千,千中選百,百中選十六個,再另選三十個。
老魔道:怎麼既要十六,又要三十?
三魔道:那三十個,要挑會烹煮的,給他們些精米細面、竹筍茶芽、香蕈蘑菇、豆腐麵筋,讓他們在前面二十里、三十里處搭下窩鋪,安排茶飯,一路上管待唐僧。那十六個呢,八個抬轎,八個喝路開道。我們兄弟三個相隨左右,送他一程。此去向西四百餘里,就是我的城池,那裡自有接應的人馬。等到了城邊,如此如此——叫他師徒首尾不能相顧。要捉唐僧,全在這十六個鬼身上成功!
老魔聽了,如醉方醒,拍著大腿連聲叫好:好!好!好!
當下點起妖兵,先選了三十個會烹煮的,給了物件;又選了十六個,抬了一乘香藤轎子,一齊出得門來。臨行又吩咐眾妖:你們都不許上山閒走!孫行者是個多心的猴子,要是看見你們往來,他準生疑心,識破我的計策。
安排停當,老魔帶著兄弟來到大路旁,高聲叫道:唐老爺!今日不犯紅沙,請老爺早早過山!
三藏聽見有人喊,問道:悟空,是什麼人叫我?
行者抬手一指:那廂是老孫降伏的妖精,抬轎來送你過山呢。
三藏合掌朝天:善哉善哉!若不是賢徒這樣的本事,我怎麼過得去這山?
師徒幾人上了轎,三個魔頭畢恭畢敬地侍立左右,一路殷勤照應。走三十里,獻一回齋;走五十里,又獻一回齋;天沒黑就請歇息,沿路安排得齊齊整整。一日三餐舒心滿意,一夜安睡舒服安穩,倒比平時還享福。
如此西行了四百餘里,忽然望見前面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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