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易讀版》第208章 夜宿鎮海禪林寺(1)

作者:妙音說書·3小時前

唐僧抬頭望見前面那一片樓臺殿閣,說:徒弟,那裡必定是座庵觀寺院,咱們今晚就在那兒借宿,明天一早再走。

悟空說:師父說得是,大家都走快些。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寺門前。這寺從外頭看,佔的地方倒不小,只是年久失修,牆皮一塊塊地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悟空說:你們先站遠些,等我先去借宿。若有方便處,再出來叫你們。

眾人就都立在柳樹陰涼底下等著。悟空提著鐵棒,站在那女子旁邊,眼睛不離她。

唐僧整了整衣襟,獨自走到門前。一看那寺門,東倒西歪,零零落落,半扇門板歪在地上,門檻都朽得塌了下去,門上的銅環也生了綠鏽。

他推門進去,忍不住心裡一酸。

長廊空蕩蕩的,古剎破敗得不成樣子:臺階上長滿青苔,院子裡野草齊腰,廊柱東倒西歪,佛殿塌了半邊,斷磚破瓦堆了十幾堆。鐘樓垮了,鼓也破了皮,琉璃的香燈碎了一地。佛祖的金身沒了顏色,羅漢橫一個豎一個倒在地上。那觀音像讓雨淋得全爛了,成了泥,手裡的楊柳淨瓶也摔在地上。殿前的空地生滿荒草,香廚裡積著厚厚一層灰,鍋碗都讓塵土埋了。

四下裡靜悄悄的,只有螢火蟲提著一點綠光,在破殿裡一明一滅地飛,像是替人點著燈;蛙聲一陣一陣,代替了更漏。再遠處,風在吼,嗚嗚的,像是虎豹藏在暗處的聲音。四面牆都倒了,也沒個門扇關著。

唐僧掉了淚,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往裡走,走進二重門,見鐘鼓樓都塌了,只剩一口銅鐘,歪倒在地上。那鐘上半截雪一樣白,是讓雨淋的;下半截靛藍靛藍的,是土氣生的銅青。

唐僧伸手摸著那鍾,一下一下地摸,像是摸著一個故人。那鐘面上的銅鏽糙得很,硌著手心。他感慨起來:

鍾啊,你當年也曾掛在高樓上,撞起來響徹遠方;也曾天不亮就報曉,天晚了送黃昏。不知那化銅的道人去了哪兒,鑄銅的匠人又在何處。想他二人早歸了陰府,如今你沒了蹤跡,我也聽不見你的聲了。

他說著,又想起自己這一路,翻山渡水,餐風飲露,如今站在這座破寺裡,和一個不會說話的銅鐘對望,鼻子越發酸了。他越說越傷情,聲音都顫了。

正這麼高聲感嘆,驚動了寺裡的人。

裡頭有個侍奉香火的道人,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拾起一塊斷磚,照那鐘上砸了過去。

的一聲,銅鐘響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寺裡盪開。唐僧沒防備,震得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他掙扎著要起來,又絆著樹根,地又摔了一跤。

唐僧倒在地上,抬頭又叫:鍾啊!貧僧正感嘆你,你怎麼忽然自己響了一聲?想是西天路上沒人來,你年深日久,成了精了!

那道人搶上前,一把攙住他:老爺請起。不幹鍾成精的事,方才是我打的鐘。

唐僧抬頭一看,見這人模樣醜黑,嚇得直往後縮:你莫不是魍魎妖邪?我可不是尋常之人,我是打大唐來的,手下有降龍伏虎的徒弟。你若撞著他,性命難保!

道人跪下說:老爺別怕,我不是妖邪,我是這寺裡侍奉香火的道人。方才聽見老爺說得好,就想出來迎接,又怕是個邪鬼敲門,所以先拾塊磚打鐘壓壓驚,才敢出來。老爺請起。

唐僧這才定了神,說:住持,險些嚇死我也。你帶我進去吧。

道人領著唐僧,一直走進三層門裡。一看裡頭,和外邊大不一樣:青磚砌的牆,綠瓦蓋的殿,黃金裝的聖像,白玉砌的臺階。大雄殿上放著青光,毗羅閣下透著一股銳氣。文殊殿上結著彩,輪藏堂裡描著花,三簷頂上的寶瓶尖尖的,五福樓中的繡蓋平平整整。千株翠竹搖著禪房,萬棵青松映著佛門,碧雲宮裡放金光,紫霧叢中飄瑞靄。早晨能聞見四野的香風,傍晚能聽見山高的畫鼓。

唐僧看花了眼,站住腳,不敢進去,問:道人,你前邊破成那樣,後邊怎麼這麼齊整?

道人笑道:老爺,這山裡常有妖邪強寇。天晴了,他們沿山打劫;天陰了,就來這寺裡藏身,把佛像推倒墊坐,把木料搬去燒火。本寺的僧人軟弱,不敢跟他們講理,索性把前邊破房舍讓給那些強人安歇,自己重新化了些施主,另蓋了這所寺院。清的混的,各佔一處,這是西方的事情。

唐僧聽了,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這亂世裡,出家人也難啊。

唐僧說:原來如此。

正說著,抬頭看見山門上有五個大字:鎮海禪林寺。

他剛跨進門,忽見一個和尚走來。那和尚頭戴絨錦帽,耳邊墜著兩個銅圈,身上穿著毛線服,一雙白眼亮得像銀子,手裡搖著個撥浪鼓,嘴裡念著番經,聽不大清。

這是西方路上的喇嘛僧。那喇嘛走出門,一眼看見唐僧——眉清目秀,額頭寬闊,耳垂及肩,手垂過膝,活像羅漢下凡,十分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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