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沉默了片刻,面具上的空白注視著我,讓我有些不自在。
“玄書果然選擇了你。”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五十年前我接觸金色種子時,它沒有給我任何回應,玄書也沒有選擇我,我以為是我實力不夠,現在才明白,它需要的不是最強的人,而是能同時觸碰“有”和“無”的人。”
“你早就知道餘數的存在。”
“我比李淳風知道得更早。”林玄蹲下身,伸手懸在陣法上方,似乎在感知種子的脈動,“金色種子裡有原初的記憶碎片,我在碎片中看到了餘數,也看到了玄創造原初時的景象,你知道玄為什麼要創造原初嗎。”
“為什麼。”
“因為玄太孤獨了。”林玄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玄是唯一的存在,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它創造了“有”來陪伴自己,但“有”誕生的瞬間“無”也誕生了,玄無法接受“無”的存在,因為“無”意味著它的創造是不完美的,所以它把“無”封入了最深的地方,假裝它不存在。”
“但餘數不會因為被封印就消失。”
“當然不會,它是“有”的影子,只要“有”存在,“無”就必然存在。”林玄站起身來,“天帝理解了這一點,所以他沒有試圖消滅餘數,而是用封印讓它沉睡,但封印會衰弱,餘數終將甦醒,到那時候唯一的辦法不是重新封印,而是讓“有”和“無”學會共存。”
“你織的那張網。”我看著他,“你早就知道需要在有和無之間織一層紗。”
“我知道方法但做不到,織紗需要同時駕馭“有”和“無”兩種力量,我只接觸過金色種子,沒有觸碰過餘數,而你不同,你的空之力可以操控間隔,玄書印記又給了你織紗的知識,你是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人。”
“所以你五十年的佈局不只是喚醒種子。”
“喚醒種子只是第一步,讓種子和餘數共振是第二步,第三步是有人在共振中織出間隔紗,讓有和無共存。”林玄的面具轉向我,“前三步都完成了,接下來是第四步。”
“第四步是什麼。”
“消解。”林玄說,“天帝遺言“暗消明生”,暗不是被消滅的,是自己消散的,當有和無學會共存,原初之暗存在的根基就消失了,因為暗本身就是有和無不能共存的產物。”
我消化著這些資訊,林玄的說法和李淳風的說法又不同,李淳風說需要有人執行消解儀式,林玄說暗會自己消散,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但核心都是讓有和無共存。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信嗎。”林玄反問,“你會相信一個戴著面具在地宮裡搞活祭的人說的話嗎,你只會把它當成另一個騙局。”
我無法反駁,“而且你需要自己走到這一步。”林玄轉身向地宮方向走去,“別人告訴你的知識不是真正的知識,只有自己經歷的才是,玄書印記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是好人,是因為你有在絕境中找到第三條路的本事。”
“林玄。”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活祭死了那麼多人,這也是必要的嗎。”
林玄沉默了很久,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不必要。”他的聲音很輕,“但我等不了了,封印的衰弱比我預想的快,餘數甦醒的徵兆比古籍記載的早了十年,我沒有時間找更好的辦法,那些人的死是我的罪,我認。”
他邁步走入風雪中,灰白色的面具漸漸模糊。
“你要去哪裡。”
“地宮,暗祭司是餘數的碎片,有和無共存之後它會做出選擇,我去看著它。”
林玄的身影消失在冰蝕山丘群的方向,我獨自坐在五行鎮封陣中央,胸口的印記在微弱地搏動,腳下金色種子的脈動和地下餘數的脈動保持著同步,像一首緩慢而沉重的二重奏。
風雪重新下了起來,落在我的肩上、頭髮上,我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聽著兩顆心跳的聲音,一直到太陽昇到正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