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去，天光大亮，人人忙碌的豐楊村準備著祭祀，唯有一戶安安靜靜，一如往日。
劉老婆子燒了三根香，插在香爐內，香爐前擺著一根剛編好的紅繩。
“你在給你的兒子上香嗎？”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劉婆子面色淡淡，拿起紅繩點燃，慢慢燒著，“不是。”
分明就是。
靠在門口的洛夏直起身來，走進去直言道：“可以告訴我嗎？”
她的目光落在劉婆子臉上，眼裡只有平和，“你和他們不是一夥的吧？”
紅燭燃燒著紅繩，明亮的火焰在劉婆子眼裡飄動。
她忽然扯開嘴角，“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不，我和他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劊子手。”
說完這話，劉婆子沉默了一會兒，儘量平靜地開口道：“想必前夜你與你的朋友已將這村子查了個底朝天吧？”
洛夏微微驚訝地張著嘴。
“不，還不夠，今晚就是祭祀，去看看吧，你會知道一切的。”
洛夏抿了抿唇，“那你可以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我嗎？”
紅繩燒得慢，劉婆子講得也慢。
“這村子的改變，都是從十年前開始。那時四周都是危險的深山，沒人知道有一群神奇的羊，在深山裡生活著。”
“直到一戶人家為了生計，會打獵的老頭不得不上山，想找些好東西賣個好價錢。但他畢竟是老了，想抓的抓不著，遇上抓他的只能逃，一無所獲之下，他遇見了一群被猛虎追著的羊群。”
“他本不想管，但見猛虎受了重傷，才想著為了家人搏一把，竟真叫他射中了。猛虎一死，羊群倖存，它們通人性，見老人無意吃它們，只顧著猛虎，便主動要感謝他。”
“羊群的住地被毀，老人便邀它們回家，還能為羊群治傷。”
“心思單純的羊，被真正狡猾的狼騙回了家，頭羊為了感謝對方選擇留下，沒想到反而害了後代。老人原是將它們當做存糧，卻在某一日發現了羊群的能力，開始種珍貴的寶貝。”
“而此事被其他村民發現，一番爭吵後每家都領到了一隻羊，等著它們給自己種出寶貝，坐享其成。若是事情止於此，這些羊也足夠養活一個村子的人，可狼是不會滿足的。”
“發現種出來的寶貝能掙一大筆錢，那些人便瘋了，他們發現羊的血比羊本身更有用，於是劃開一道道口子，令寶貝幾日就能長出，村民變得更加貪得無厭。”
“此地的異常很快引起了城主的注意，探明真相後，開始要求他們上供，無論如何抗拒，他們也毫無辦法，只能將寶貝老實交出。”
“所得銀兩銳減，與往日相去甚遠的收穫令他們無法接受，無能的人只能把怒氣發洩在羊群上。”
發現孚羊無需進食也能存活後，它們被殘忍地封上了吻部與後竅，痛苦時時刻刻糾纏著它們，卻無法發聲求救。
洛夏已經猜出劉婆子說的就是豐楊村的事，其實村子裡並不都是惡人，也有那些不忍心的，尚存幾分善意的人站出來阻止他們，卻被沒了人性的人合夥殺掉。
這也就是為什麼秦臨和顧暮汲不止看見獸骨，還有人骨。
而如今，經過數次“篩選”，村裡已經沒有一個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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