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敏楞了一下,“怎麼這麼說?”
“就是覺得不對勁,組織部的人都來了,明顯是要救他的,他都不願意改口,難道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了嗎?辛大姐,我能給老吳打個電話嗎?”
辛克敏也有些擔心,“你打,走,我帶你去。”
不一會兒,京市的老吳接到了電話,聽到是李南書,還有些意外,就聽南書道:“吳主任,你回來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告訴王申友同志,讓他活著,怎麼都要活到四五年以後,不想同流合汙以後,以自身去證明某個真理也好,請他一定要活著。”
她沒敢說確切的時間,其實只要三年,再三年就夠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帶著幾分顫抖,老吳也被嚇到了,但他心裡明白,南書的擔憂是有必要的。
掛了電話以後,老吳就立即申請見王申友,費了好一番周折,請了好些老友幫忙,才得到了一次見面的機會。
王申友很是意外,“我不都判了,馬上要去農場了,怎麼這時候來見我。”
吳瑞明神色嚴肅地道:“申友,他們只給我幾分鐘,請你一定要活著,五年好不好,至少五年。”
王申友皺了眉,“你不會以為,我會犯傻吧?”
吳瑞明盯著他的眼睛,“不會嗎?”
王申友眼睛躲閃了下,有些不自在地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下屬提醒我的,先前和你提過,那個姓李的小姑娘,今天緊急忙慌地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想法子見你一面,說四五年也好。”
王申友沉默了下,“這姑娘,家裡有些背景?”
“算有,也不是很多,她爸以前在革委會安置小組,現在也在農場呢,可能是她爸的事,讓她有感而發,申友,前線的炮`彈冷`槍,我們都躲過來了,還有什麼難關,我們躲不過去的,這麼多人希望你活著……”
“我答應。”
“什麼?”老吳正陷入一種痛苦、焦灼的情緒中,一時沒聽清老友說了什麼?
王申友平靜地道:“老吳,我答應了,五年,我給我自己五年的時間。”為了這份陌生人的善意也好,老友多日來奔波的情誼也好,他答應了。
無論勞動改造的日子多麼艱苦,他也要熬五個年頭。
老吳是哭著走的,王申友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想,人的一生中,有這樣肝膽相照的朋友,也不枉在這人世間走一遭。
老吳很快給辛克敏那邊打去了電話,只有一句話:“轉告南書,他答應了。”
南書聽到這句,渾身都有些發冷,為自己真的猜到而感到靈魂上的一種震顫,一種極大的觸動,真的有這樣的人,願意為了理想、為了信念,做出個人巨大的犧牲,包括生命。
當天晚上,下班以後,她在宿舍給陳樹深寫了一封信,把王申友的事蹟,簡單覆述了一遍以後,寫道:“樹深,真的有這樣的人,在我們身邊,真的有這樣勇敢、純粹的人。我忽然覺得,我要做的事,我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她忽然停了筆,一個一直以來影影綽綽的念頭,在她的心裡忽然清晰了起來,“樹深,等一年考核期過掉後,我想申請到基層掛職鍛鍊,在那裡,我這幹部的身份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對個體生存來說,最實際、可以看見的作用……”
她絮絮地寫了很多,等寫完以後,天已經全黑了,她模糊糊地想,與其說是給樹深的信,不如說是她自己靈魂的一次剖白。
她剛把信放進信封,左紀雲回來了,一進門就道:“南書,你看我帶誰來了?”
李南熹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二姐,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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