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沒打招呼,就離開了大隊部,付嵩帶著她們沿著山腳下走了一會兒,然後找到了一條小道上了山,走了二十來分鐘左右,眼前的景象漸漸就換了。
一層層、一疊疊的梯田,翻墾的土地,種著白菜和蘿蔔的深淺不一的綠色,沙地的紅薯藤蔓,乾枯和新鮮的纏繞在一塊兒,大概有五六十畝地,這些作物,就是吃到明年春天,也是沒有問題的。
如果這不是在深山,不是提前知道,這塊是私自墾荒的,她當真以為是大家“農業學大寨”的成果。
她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山省副書記程遠平依託整個省打造出了一個西陽大寨,號稱“人定勝天”,創造出了多少奇蹟,鬧得全國都要“農業學大寨。”
真該讓程遠平來看看,吳山縣高橋大隊的社員們悄無聲息地墾出了這麼一塊深山裡的“糧倉”來。
盧靜嚇得都不敢說話,睜大眼睛看著,過了會兒,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這些都是嗎?”
付嵩點頭,“都是,他們這山深,以前大家都不敢進來,後來大隊裡帶頭,組織一撥人來耕種,因為怕有野獸毒蛇,大隊裡安排了哪些人一三五過來,哪些人二四六過來,也是記工分的,楊學文管得很嚴。”
正說著,忽然聽到有人喊他們,“李書記!”
李南書回頭,就見楊學文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李書記,你……你怎麼到這來了,山裡蛇……蛇蟲多,你們沒有經驗,得趕緊下山去。”
許是跑得急,他頭上都是斗大的汗珠子,穿著一件打著幾個補丁的灰色棉襖,綠色的軍褲,此時褲腳挽了起來,膠鞋上已經沾滿了泥,像是剛放下鋤頭過來。
李南書笑著問道:“楊書記還挺忙,家裡在這邊也分到了地?”
楊學文心裡立即一突,“李書記,你可能是有誤會,這是鼓勵社員們開墾的地,統一歸大隊的。”
“哦,那也要按畝交糧食?怎麼不見你寫在報告上。”李南書望了一眼面前的梯田和沙地,“這麼多畝地,你要是在報告上寫上,陳組長也不用到處忙活著找典型了,把你名字報上去,肯定沒有人有異議,說不準,省裡很快也要發通知,讓全省‘學高橋’呢!”
楊學文知道她是說反話,也不氣惱,摸了摸後腦勺道:“李書記,您剛來,對這邊情況不瞭解,我也不辯解,我只說一條。”
“好,你說,我們聽著呢!”
楊學文深呼吸了一口氣,望著她道:“李書記,自從這裡開墾後,我們大隊,沒有餓死過人,沒有誰日子過不下去,要去討飯,或者投靠親戚。”
李南書有些驚訝地朝他看了過去,他這話的意思是,現在沒有了,但是前幾年有這種情況?
“李書記,我聽他們說,你以前也是知青,應該瞭解農村的情況,農民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不想捱餓,就得在這山裡想法子,我們都是世世代代的農民,也想不出來別的法子,您是領導,不然您給我們想想法子,除了墾荒、種地,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這話是有些咄咄逼人的,盧靜先就皺了眉,“楊學文,你違背政策,你還有理了?”
楊學文悶聲道:“有理沒理的,不還領導們說了算嗎?要真是罰我,我也認了。”
李南書拉了一下盧靜,和楊學文道:“私自墾荒,在吳山縣是比較普遍的情況,但是楊書記,你該知道,只有你們高橋大隊,有這樣駭人的成績,不說別的,你覺得,如果上面知道了,你的處罰是什麼?”
這不是小打小鬧,這片連綿的山頭,估摸有五六十畝地。
楊學文立即激動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反正我沒做錯,我要法子,難道還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弱婦孺餓肚子嗎?我做不到。”
說著,竟也不管李南書,轉身走了。
付嵩喊了一聲:“李書記還什麼都沒說呢,你這就撂挑子走人了?楊學文,你這什麼態度?”
楊學文盯著李南書,“我算是看出來的,你們就是想給我扣帽子,隨你們吧,回頭定好了罪名,過來知會我一聲就成,我還忙著呢!”
盧靜都有些看不過去,“李書記,就他這脾氣,他捱罵不是正常的嗎?他媽媽還替兒子委屈。”
李南書不在乎他的態度怎麼樣,她在想,這些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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