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端起茶抿了一口,眸底含著淺淡的笑意,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開口:“上司的事情,你們少打聽。”
顧紹與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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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紹頭兩天還硬撐著早出晚歸,天不亮揣兩個炊餅就往架閣庫趕,天黑透了才拖著兩條腿回驛館。
淮州近五年的漕運卷宗,光是搬出來就堆了半間屋子,漕糧數額、耗損核銷、漕船排程、州縣交接,每一筆都要拿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過。
幾天下來,他眼眶底下那兩團烏青跟被人揍了似的,顴骨都顯出來了,走路腳下發飄。
到第五天,他乾脆讓小廝把鋪蓋捲兒、筆墨紙硯、乾糧鹹菜全搬進了架閣庫,就地紮營。
困了就趴桌上瞇半個時辰,醒了接著翻,眼底的烏青一天重過一天,跟害了場大病似的。
裴修也沒什麼立場笑他,因為他自己這邊更是難搞。
當初領這差事時他沒當回事,想著不過是沿漕運碼頭走走,找底下人問問話,能比顧紹悶在故紙堆裡難?
真一腳踩進去,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每天天剛亮出門,換了素布衣裳扮成尋常百姓,挨個跑遍淮州境內的漕運碼頭、官倉、沿河衛所。
碼頭上找扛貨的腳伕問剋扣的事,人家悶頭搬貨當沒聽見,笑嘻嘻打哈哈,話說的滴水不漏,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有。
到官倉找管事,那幫人更滑溜,笑呵呵地看茶讓座,但一涉及細賬就打太極。
沿河衛所的巡河士卒要麼閉嘴當啞巴,要麼跟串好了供似的說一切太平。
他每天在外頭奔波六七個時辰,腳底磨出一串水泡,嗓子說得又幹又啞,得到的訊息少得可憐,還都是些無足輕重的。
再想起當初覺得這差事簡單的念頭,臉上燒得慌。
此時他才回過味來,顧紹查卷宗好歹所有線索都擺在那兒,他面對的可是一群守口如瓶的活人,想從他們嘴裡摳一句真話,比登天還難。
第七天下午,裴修拖著滿身疲憊回驛館,看見葉戚正坐在案前,翻著從總督府調來的漕運總綱。
裴修幾步走過去,人還沒站穩先長嘆了口氣,挫敗地抱怨道:“我是真服了,我這幾天跑遍所有碼頭倉場,嘴唇都磨破了,結果那幫人說的話,沒一句是真的。”
說到這裡,他往葉戚對面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哭喪著臉道:“當初是我輕狂不懂事,如今才曉得裡頭水有多深,那些人不肯開口,我就算再跑十天半月,怕也是這個結果。”
葉戚早有預料,但沒有笑他,放下手裡的書卷,抬眼看過去,放緩聲音安慰道:“裴兄不必焦躁,漕運這條線盤根錯節,底下人早把嘴封嚴了,你能連著幾天在外頭跑,從一堆假話裡篩出蛛絲馬跡,已經很不容易了。”
裴修聞言,心底的那股燥氣頓時消了不少。
正要再說,驛館的小廝快步走進來,躬了躬身:“葉大人,總督府的郭彥大人、丁珈大人、周世喆大人一同來了,說淮州漕運河道近日剛疏浚完,特意來請您去河邊走走,看看通航的情形。”
葉戚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站起來理了理衣袍,轉頭看向裴修:“要不隨我出去透透氣,順便親眼看看河道的實情?”
裴修當即點頭,這幾日他心煩氣躁,出去透透氣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