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混著炭盆裡燃燒的木炭氣息,悶悶地裹在人身上。
窗簾半掩著,光線昏昏沉沉,阿禾正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眼睛半瞇著,頭一點一點的,見葉戚進來,連忙起身。
“剛喝了藥,吃了幾口米糊,”阿禾臉色很不好,“但全都又吐了出來。”
葉戚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後,阿禾知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他走到床邊,俯身去看人。
許歲安沒有睡,他側躺著,臉朝著床內的紗窗,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渙散,像是盯著某處看,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感受到頭頂的陰影和熟悉的味道,他的腦袋慢慢轉了過來,目光落在葉戚臉上,停了好幾息,像是才認出他是誰。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沙啞啞的。
葉戚心裡一酸,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但比早上出門的時候低了一些,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他自欺欺人的錯覺。
“今日怎麼樣?”他明知故問。
許歲安沒回答這個問題,兩隻渙散的瞳孔盯著他看。
葉戚低頭在他乾澀發白的唇上親了親,努力憋著發紅的眼眶,“歲歲,今天有想我嗎?”
許歲安還是沒有回答,他抬手想去摸葉戚,可手抬到一半像是沒了力氣,軟綿綿地又落了回去。
葉戚及時握住,手中細細的手腕似是隻有皮包骨,葉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難受得憋了很久的眼淚唰地掉了出來。
正在這時,許歲安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葉戚,我是不是要死了?”
葉戚的神色驟然僵住,屋子裡安靜得只有炭盆裡木炭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會兒,葉戚扯出個笑,懲罰似的輕輕捏了捏許歲安的手腕,“胡說八道。”
頓了頓,他湊到人唇邊親著,聲音柔得像是春水,“歲歲不要太擔心,以往那麼多次都沒事,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事的。”
許歲安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幾下,聲音似是飄渺的輕風:“可是.....這次不一樣,我、我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跑,一點、一點、一點的,快要跑光了。”
葉戚的喉嚨頓時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胸口的氣悶得厲害,眼中的淚凝住,喉結滾動,張口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以前許歲安也病過,但從沒有像這次這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只剩下一個薄薄的殼子,似乎風一吹就會碎掉。
過了許久,葉戚才開口,聲音倒是比他預想的要穩些,“不會的,歲歲,你聽我說。”
他雙手捧住許歲安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顴骨的位置,那裡原本是圓潤飽滿的,現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膚包著骨頭。
他的額頭抵著許歲安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你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篤定,“你忘了嗎?去年冬天你也病了一場,最後不也好了?前年春天你咳了那麼久,結果呢?結果你也好了。”
許歲安沒有哭,但他的睫毛和臉頰卻被大顆大顆的眼淚弄得溼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