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周圍的官員紛紛點頭附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葉戚身上。
漕運案牽連甚廣,上至戶部侍郎,下至地方漕運使,大大小小擼了十幾個官員,追回的銀子數以萬計。
更重要的是,查案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全身而退還得了功。
葉戚聞言,立即擺手,笑道:“徐大人這可折煞我,漕運案能辦成,全賴陛下運籌帷幄,諸位同僚鼎力相助,我不過是在前頭跑跑腿而已。”
末了,語氣誠懇地補道:“況且若不是胡大人壓陣,我心裡哪能有底?說起來,這樁案子裡的大半功勞,都得算在胡大人頭上。”
徐大人眼底閃過一縷精光,不愧深得陛下寵愛,這番話既捧了胡植,又抬了陛下,還不著痕跡地把自己摘了出來。
斂下心神,他笑著捋了捋鬍鬚,“葉大人過謙,胡大人固然是定海神針,但若沒有葉大人在前頭衝鋒陷陣,這案子也辦不了這麼利索。”
眾人又是一番附和,話題便順著這話頭,又轉回了胡植身上。
有人提起當年胡植被貶出京的舊事,有人說起胡植某次在金殿上直言犯諫的軼聞,氣氛漸漸鬆了下來,方才那點因左副都御史空缺而凝滯的沉凝,被一陣陣唏噓感慨衝散了大半。
天邊那線魚肚白不知什麼時候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粉,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來,將廣場上那些朱漆柱子鍍上了一層暖色。
遠處的宮牆在晨曦中泛著沉沉的硃紅,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葉戚站在人群中,同剛才一樣,面帶微笑,不主動搭話。
某位站在他右手邊的大人側身與他說話,視線不經意間掠過他的鬢角,話忽然就頓住。
“葉大人.....”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猶豫,“你這鬢角.....麼白了這麼多?”
這話一齣,周圍的幾道目光齊齊聚了過來。
葉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先前的鬢角原本是烏黑的,濃密而光亮,襯得他那張臉愈發年輕俊朗。
可此刻,那烏黑的鬢角里,赫然多了不少銀白的髮絲,一根根地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像是墨色的宣紙上落了一層白霜。
剛才還熱鬧的寒暄聲戛然而止,不少人的目光都黏在了葉戚的那片白髮上,眼底有好奇,有驚訝,還有探究。
葉戚早就預料到會被問,神色不變,不在意道:“近來憂心過重,夜裡沒怎麼睡好,就長出幾根白的來了,沒什麼大事,過幾日便黑回去了。”
他雖說得雲淡風輕,但能在這短短幾日就把頭髮愁白,想來這事情定然不簡單。
眾人雖然心底好奇葉戚到底愁的事情是什麼,但人家沒說,他們也不好意思問。
葉戚見眾人雖沒有開口問,但眼裡的好奇怎麼也藏不住,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自若的模樣。
正想著如何將這個話題徹底揭過去,餘光忽然掃見顧紹和裴修從宮門方向走過來。
葉戚見狀,便朝面前的幾位官員拱了拱手,笑道:“諸位大人,失陪一下,我去與顧大人和裴大人打個招呼。”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顧紹和裴修,紛紛點頭。
徐大人笑道:“去吧去吧,顧大人年輕有為,你們多說說話也好。”
葉戚笑著應了一聲,轉身朝那兩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