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低頭看了眼許歲安，見人還在轉向看故事書，手繞到人脖子上捏著那裡的軟軟肉，才繼續道：“不過亂有亂的好處，越是亂，我這個主考越有騰挪的空間。”
陳淮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但最終背鍋的是你，考場上出任何紕漏，第一個問責的都是主考，他們是來攪渾水的，攪完就走，你可是要收拾爛攤子的。”
“我知道。”葉戚道：“但此事已經成定局，並非我不想他們亂，他們就不亂。”
陳淮端起茶杯，沒有立刻接話，眉宇微蹙著，似是在思索葉戚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也跟著把水攪渾？”
葉戚點頭，“陸守章和徐茂仲這兩人心思深沉，不管我做什麼，他們肯定都會往深處想，既然如此，那就隨便做點什麼，讓他們琢磨去，免得精力太多沒地方放。”
陳淮若有所思，“那你具體怎麼個攪渾法？”
葉戚道：“我是主考，有權利舉薦同考官。”
話沒說完，但陳淮已經明白過來，葉戚的意思是隨便從陸守章和徐茂仲門下找幾個官員的名字舉薦上去，依照他們老狐狸的心思，肯定會仔細研究葉戚為什麼要舉薦這些人。
是不是這些人與葉戚暗中有來往，亦或是葉戚在向這些人示好等等原因，而且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在他們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陳淮不禁勾起唇角，看起來更不像是個好人。
過了會兒，他突然想到什麼，眉頭皺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天生帶著幾分壞相的眼睛瞇了起來：“現在有個重要的問題，他們會不會下死手？”
葉戚挑眉，用眼神示意他，說得詳細點。
“如果他們買通你身邊人洩題怎麼辦？”陳淮道：“你是主考，考題是你出的，如果考題提前洩露，哪怕只洩露給一個人，那你這輩子就完了，這個罪名比科場舞弊更致命，而且一旦沾上，連自辯的機會都沒有。”
“不會。”葉戚想都沒想就道。
見他說得如此果斷，陳淮好奇，“怎麼說？”
葉戚沒有長篇大論地分析，簡單道：“洩題案一旦鬧大，整場鄉試都要作廢重考，順天府的考生有勳貴、京官、寒門，這些人全攪進來，追查到底，火燒到誰身上誰也說不準。”
陳淮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對對對，他們不會做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情。”
葉戚繼續道：“他們不會置我於死地，只會讓我得不到可用的門生為將來改革漕運鋪路造勢。”
說到這裡，他衝陳淮笑了笑，笑容裡帶著絲奸詐，“畢竟當初的漕運貪腐案，這兩人還都欠著我個人情。”
陳淮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陸守章和徐茂仲要是致葉戚於死地，那這就是明晃晃的恩將仇報，兩人名聲盡毀，明明欠著人家的情，但轉頭就把人往死裡整，以後誰還敢跟你共事？誰還敢賣你的情？
“葉戚，你老實告訴我，當初你踏入淮州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到會有今天？”陳淮的眼神說不上是佩服還是忌憚，這人年紀不大，但這心思還太深，別人走一步看十步，他是走一步看一百步。
葉戚沒回答，往後靠了靠，低頭去看看得津津有味的許歲安，嘴角浮起抹笑，“所以洩題不用擔心，現在主要的問題是，我們怎麼能錄到我們需要的人。”
陳淮也沒有追問，手指在扶手上敲著，對手不敢下死手但也不會留情。
葉戚要在這種局面下錄到一批得用的門生，還得扛下之後可能會有的彈劾。
而且不能公開結盟，不能主動討人情，不能給對手留任何致命把柄。
書房內的氣氛再次沉默下來，陳淮半閉著眼睛，手指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地敲著。
葉戚則是捏著許歲安脖子上的軟肉，垂著眼眸也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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