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回堂屋,靈兒正在收拾碗筷。
“靈兒,先別收了。幫我跑一趟,買幾樣東西。”
“買啥?”
“鉛筆,要硬芯的,兩三支。橡皮一塊。尺子一把。”
怕她不明白,還要帶著比劃:“再買一卷紙,白報紙,厚實點兒的,能畫圖的那種。”
八仙橋的鋪子一般收得晚些,雜貨鋪老闆又跟她熟,東西很快就備齊了。
“水壺我煨在灶上,涼了您喊我。”靈兒掩上門走了。
季若林鋪開白紙,捏起筆,他乾的第一件事,是抄書。
眼鏡裡存著的那三本書,他得一頁一頁地謄到紙上。
這眼鏡的電,一天天往下掉,萬一哪天斷了電,那三本書就得跟著一起死在裡面。
重頭戲,還在後面——張鴻聲要的圖。
那隻管子的五臟六腑,被一清二楚地攤開在首面上:
燈絲、柵極、屏極,材料、尺寸、絲距,標得明明白白。
畫完三極體,他還不滿足,就這?
夠張鴻聲用了,可他帶來的可是二十一世紀的資料。
這時候世界上最好的管子,是首熱式三極體,燈絲又費電又嬌氣。
【離線模式·基礎工程資料 旁熱式五極管·結構剖面 ?】
這東西得往後十幾年才有人搗鼓出來,要是擱在1927年的上海……
五極管、整流管、功率放大管,首熱式、旁熱式、複合管……
一張一張,鋪了半張桌子,他估摸著按這時候的工藝,有可能搗鼓出來的東西全都畫上了。
——張鴻宣告兒要是看見這些,得瘋!
後半夜,眼睛澀得實在睜不開,鏡片上的線條都開始重影。
他摘下眼鏡,擱在圖紙邊上,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裡。
水缸裡存著隔夜的雨水,他掬了兩捧,撲在臉上,人立刻清醒了大半。
“西爺,怎麼在這兒站著?”
陳靈兒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
“洗臉。你怎麼還沒睡?”
“給您煨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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