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山路染成一片暖金,凌優和長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魏照安置在學堂後院的一間空置臥房裡。
這間屋子平日裡堆著些舊書和雜物,凌優手腳麻利地將東西歸置到角落,又從自己房裡抱來一床乾淨的被褥,小心翼翼地鋪在硬板床上。魏照被安置好後,依舊昏昏沉沉,只是眉頭緊鎖,嘴裡時不時溢位幾聲細碎的痛哼。
“小姐,我這就去王大娘家。”長杉擦了擦額角的汗,神色依舊帶著後怕,“王大娘懂些跌打損傷的法子,家裡還備著草藥,興許能幫上忙。”
凌優點點頭,心裡卻惦記著還在後山處理屍體的蕭恪。她看著長杉匆匆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師父一個人留在那裡,萬一還有漏網的殺手,或是再遇上什麼不測,可怎麼辦?
不行,她不能讓師父孤身涉險。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壓不下去。凌優看了一眼床上的魏照,見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便咬了咬牙,轉身就朝著後門跑去。她腳步輕快,像一陣風似的掠過青石板路,朝著後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凌優的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顧不上腳下的石子硌得生疼,一心只想著快點見到蕭恪。
而此時,臥房裡的魏照,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並非真的昏睡,只是方才一路顛簸,傷口疼得鑽心,便索性閉目養神。凌優和長杉的對話,他聽了個大概,只是那時心思都在自己的傷勢上,並未多想。
可方才凌優轉身離去時,那背影卻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那是個八歲小女孩的身形,纖細瘦弱,跑起來的時候卻帶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利落勁兒,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沉穩與果決,絕非尋常孩童所能擁有。
魏照的視線落在床沿,那裡還留著凌優方才不小心掉落的一根髮帶。髮帶是用極細的金線織成的,上面繡著一朵小巧的玉蘭花,針法細膩,一看便知是宮中之物。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身影。
去年宮宴,他曾遠遠見過小皇帝一面。那時小皇帝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端坐在龍椅上,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清冷。他記得,小皇帝的髮間,就係著一根一模一樣的金線玉蘭髮帶。
還有她的眼神。
方才在山洞裡,她看著那些殺手時,眼底閃過的冷冽與銳利,根本不像是一個八歲女孩該有的眼神。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會有的睥睨與威嚴。
魏照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蕭詠……詠兒……
凌優。
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漸漸重合。
那個叫蕭詠的八歲小女孩,難道……真的是當朝的小皇帝?
這個猜測讓他心驚肉跳,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小皇帝萬金之軀,怎麼會跑到這偏遠的雲溪村,還認了一個被貶的教書先生做師父?
魏照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眼神複雜。若是凌優真的是小皇帝,那他今日的遭遇,或許就不是偶然。陳氏敢對他下手,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勢力撐腰,甚至……牽扯到朝堂之爭。
後山的林間,凌優跑得氣喘吁吁,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正想停下來歇口氣,卻猛地瞥見前方的樹蔭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墨髮間夾雜著幾縷銀絲,襯得那張俊朗的面容愈發清俊出塵。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卻生了一頭白髮,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又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淡然。
凌優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