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戰暫歇，山寨上下剛鬆了一口氣，人人臉上帶著擊退官兵的喜色。
唯獨凌優立在寨門高處，俯瞰山下沉寂的兵陣，神色未有半分鬆動。
龍璽妄正抬手讓弟兄們抓緊休整、補備石塊箭矢，轉頭見她依舊凝重，不由得湊過來，語氣輕快：“別怕，他們打不上來，再衝幾次也沒用。”
凌優微微搖頭，眸光沉落在山下官道盡頭，聲音清冷靜定：“不會這麼容易。警戒。”
“縣令兵敗折損，顏面盡失，絕不會就此收兵。他官位低微、兵力有限，撐死只有鄉勇雜兵，奈何不了黑山。但他身後還有府衙，敗兵求援，必然會引來更強的兵力。”
她見過朝堂兵馬規制，一眼便看透底層官場的行事邏輯——小官剿匪無功，唯一的退路便是向上求援，借上級精兵立功贖罪。
龍璽妄臉上的得意瞬間斂盡，立刻正色抬手：“全員戒備！死守山道，不許鬆懈！”
寨眾不敢怠慢，瞬間收起鬆弛心態，重新排佈防線，死死盯住山下動靜。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日頭偏西，山間風勢漸烈。
原本沉寂的山下官道，忽然傳來整齊沉穩、震地如山的馬蹄腳步聲。
不同於先前鄉勇雜亂的踏步，這隊人馬步履劃一，甲冑鏗鏘，佇列嚴整，肅殺之氣順著山風首撲山頭，壓得整座黑風山瞬間窒息。
原先駐守山下的縣令兵馬紛紛退至兩側，垂首待命，姿態恭敬至極。
山道盡頭，一杆府衙青旗迎風展開。
一身緋色官袍的知府端坐高頭大馬之上，面容威嚴，目光凌厲掃向山巔，周身氣場遠非小小縣令可比。
他身後數百府兵，皆是正規編制的守城精兵，披堅執銳、弓弩齊備，進退有度、軍紀森嚴，每一人身上都帶著久經操練的肅殺煞氣。
先前縣令帶來的不過是臨時拼湊的鄉勇，散漫孱弱、不堪一擊。
可此刻知府親率的府兵，是真正的朝廷兵馬，戰力、陣型、裝備、軍紀，全方位碾壓前者。
暗處密林之中。
魏照眸光一凝，低聲開口：“府衙精兵來了，難怪陛下提前戒備，局勢變了。”
玄清負手立在樹影間，目光淡淡掠過山下規整兵陣，輕聲道：“月鳴鎮縣令兵敗自知無力平匪，連夜遞信府城求援。這位知府素來急功近利，一心想要肅清轄內匪患、博取政績，今日必然要強攻踏平黑山。”
“龍璽妄的人手，打一打鄉勇尚可，對上正規府兵，壓力極大。”
魏照指尖扣緊劍柄，神色緊繃：“要不要命無影衛前置，隨時準備護駕？”
“再看片刻。”玄清搖頭，“陛下未令現身，便靜觀其變。”
山巔寨門。
龍璽妄看著山下煥然一新的精兵陣仗，小小的眉眼徹底沉了下來，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壓迫感。
他常年盤踞黑山，和山下零散官兵交手無數次，卻從未對上這般規整強勢的正規兵馬。
“這幫人……和剛才的不一樣。”他攥緊拳頭，聲音微沉，眼神卻依舊倔強不服輸，“更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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