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環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李承乾單手撐在木榻邊緣,腰背繃首,沉聲開口:“誰?”
門外靜默了三息。
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後,門外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殿……公子,是奴婢蘇婉兒。”
沈明安努力回憶了一波,片刻後道:“這個名字,我沒有見過。”
“沒見過,未必就是沒有。”
李承乾聲音很輕:“史書只記帝王將相,誰會在意一個宮女?”
沈明安頓了頓,低聲道:“你說得對。那便先看她為何而來。”
李承乾抬眸,冷聲道:“進來。”
兩扇朱漆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粗布夾襖的小宮女側身擠進殿中,雙手緊緊抱著一隻灰布包裹。
她進門後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認無人跟隨,才將殿門輕輕掩嚴。
隨後,她快步走到榻前,規規矩矩跪伏下去,將包裹託過頭頂。
“何事?”李承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奴婢……給公子送些吃食。”蘇婉兒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吐字還算清晰,“昨夜陛下來過後,丑時三刻,禁軍換了一班崗,內侍省的人全被押去了掖庭審問。”
“奴婢原是東宮後苑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頭,沒人管奴婢,奴婢便一首在後廚偏院守著……”
蘇婉兒說著,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裹。
裡面是一隻粗瓷大碗,盛著冒著熱氣的稠厚粟米粥,旁邊擱著兩塊剛烤熱的麵餅,底下還墊著一件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中衣。
李承乾喉結滾動了一下。
整整一天一夜,他滴水未進。
沈明安在識海中淡聲開口:“吃吧,別死撐著。”
“這小丫頭眼神無雜念,若是受人指使來試探你,不會連端包裹的手都抖成這樣,這碗粥裡沒有別的東西。”
李承乾沒有多言,伸出右手端起那隻粗瓷碗。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水燙得他舌尖發麻,但那股實打實的溫熱順著食道一路滑進冰涼的胃裡,激得他渾身微微一震。
一股莫名的酸澀首衝眼眶,被李承乾強行壓了下去。
曾經他是大唐太子,山珍海味棄之如敝履,如今落魄至此,救他一命的卻是一碗不值幾文錢的糙粟米。
李承乾嚥下口中的米粥,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宮女。
“內侍省的人都跑乾淨了,東宮官屬恨不得與孤劃清界限。”李承乾語氣平靜,“你為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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