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安毫不客氣。
李承乾一怔：“為何？”
“李泰身邊那個岑文字才學確實冠絕朝野，寫寫政論文、修修史書是一等一的高手。”沈明安冷笑一聲，“可岑文字一輩子沒去過塞外，沒見過西域的漫天黃沙，更沒見過遼東的沼澤凍土。他對軍事的理解，僅限於《孫子兵法》和《六韜》，全是在紙上畫餅。”
李承乾眼神微凝：“你是說，單憑岑文字和魏王府那些文人，寫出的東西騙不過父皇？”
“真正的邊防策論，繞不開關隘、兵力、糧道和巡哨。”
“紙面上的大方向可以從兵書裡抄，可這些具體內容，若不是親自走過邊地，便只能從軍中獲得。”
李承乾的手指停在膝上。
“所以，青雀暗中找了邊州將校？”
“我不能斷定具體是誰。”
沈明安沒有像先前那樣立即下定論。
“但從政治邏輯看，可能性很高。李泰身邊的重臣不會在此時替他留下明顯把柄，真正能提供這些底料的，多半是他暗中拉攏的邊州將校，或者與邊軍有往來的官員。”
“若他們為了攀附魏王，將舊日軍報、糧秣虛實，甚至邊防輿圖抄送入王府……”
李承乾的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那這便不是代筆。”
“對。”
沈明安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是軍機。”
沈明安繼續道：“你父皇是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
“一個尚未入主東宮的親王，私下聯絡邊關將校，非法獲取帝國邊防軍機，再堂而皇之地粉飾成自己的策論呈遞御前……”沈明安頓了頓，“往大了說，這與私蓄甲兵、圖謀不軌有什麼區別？”
李承乾首接懵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
他從前只知道在父皇面前爭寵、暴怒、自暴自棄，哪怕手裡握著太子之位，也只會被李泰的聲勢逼得節節後退。
他從未想過，所謂奪嫡，竟然還能這樣下棋。
不是去證明自己比李泰更聰明，而是讓李泰親手把不能碰的東西送到父皇面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李承乾靠回榻上，唇角一點點揚起。
“沈明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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