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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偏殿外的廊簷下傳來踩碎冰碴的腳步聲。
李承乾眼皮沒抬，手裡的炭筆繼續在紙面上塗抹。
蘇婉兒端著一碟剛蒸好的雜糧麵餅站在案旁，神情拘謹。
殿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
陳安裹著一身皂色披風跨過門檻，目光先是在殿內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伏案疾書的李承乾身上。
“百騎司例行巡視。”陳安抱了抱拳，語氣平緩，“公子今日氣色見好了不少。”
李承乾頭也沒抬，只是應了一聲：“託父皇的福，暫時還死不了。”
陳安緩步走上前，目光極自然地掃向桌面，開口問道：“公子倒是有雅興，在讀什麼書？”
“閒來無事，翻翻舊時功課。”李承乾將手中的炭筆放下，面色如常地抬起頭，“以前在崇文館，老師們教了不少安邦定國的文章。那時候覺得煩躁，如今坐在這方寸之地，倒成了唯一能消磨時辰的物件。”
說話間，李承乾看似隨意地收攏雙臂，將寬大的袖袍壓在案卷正中，卻故意露出了右上角的一片殘頁。
圖上以濃黑炭筆圈出了西州、焉耆、龜茲幾處位置，旁邊還有兩行硃砂批註。
陳安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凝住。
他曾在北衙整理過邊關諜報，自然看得出，那並非尋常文人泛談山河的遊記圖。
圖上標註的水源、隘口、商道與駐防，雖多是舊年資料，甚至還有幾處明顯含糊錯漏，卻都踩在真正行軍經略的要害上。
一個被廢的太子，為何會在東宮裡寫這些？
是心懷大唐？
還是心有不甘？
又或者是故意寫給自己看的？
陳安只停了一瞬便收回視線，神情重新歸於平淡。
“公子好學，是件好事。”
“只是冬日嚴寒，莫要太過勞神，傷了身子。”
李承乾微微頷首：“有勞校尉掛心。婉兒，送客吧。”
陳安拱手行禮，轉身走出大殿。
跨出偏殿大門的那一刻，陳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偏殿內，李承乾看著晃動的門簾，緩緩靠回椅背：“他這反應，應該是看到了。”
“他看得很清楚。”沈明安輕笑，“而且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題。”
李承乾靠回椅背，神色有些複雜：“你說，他會怎麼報給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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