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坐在百騎司值房的木椅上，手邊放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跪在刑架前的潑皮何三渾身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地磚。
百騎司抓人只用了兩天，從西市那間胡人酒肆順藤摸瓜，七個散佈童謠的閒漢全招了，源頭全指向了面前這個何三身上。
“何三，拿銀子僱你教乞兒唱歌的那個人，長什麼模樣？”陳安翻開卷宗，聲音平淡。
“回……回官爺，小的真沒看清正臉！”何三帶著哭腔，磕頭如搗蒜，“那人戴著斗笠，壓得很低，但身上穿的是上好的杭綢首裰，腰上懸著銀絲穗子，說話拿腔拿調，絕不是尋常百姓，定是大戶人家的管事啊！”
兩旁的緹騎校尉皺眉。
“只憑衣料和香氣，如何查人？”
“查不了人，能查來處。”
陳安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抬手示意。
身側的百騎司文吏立刻端出一個朱漆托盤，上面擺著五塊浸潤過不同薰香的絲絹。
“過去，挨個聞。”陳安指著托盤。
何三不敢遲疑，爬過去聳起鼻子細細辨別。
聞到第三塊時，他身子猛地一震，指著那塊深黃色的絲絹大喊：“就是這個味！那人雖然披了粗布斗篷，但湊近遞銀子時，身上就是這個味兒，像雨後朽木，可又比朽木更沉！”
陳安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不是尋常寺廟裡供人使用的廉價線香，而是產自天竺的上等沉檀。
運過蔥嶺，十不存一，向來只供權貴與大寺法堂。
長安城裡，平日有資格用這種香的地方並不多。
太極宮，弘福寺法堂，長孫太尉府，以及魏王府。
但太極宮的沉檀，多用於殿內薰香，香氣厚重。
弘福寺的香裡混有檀粉與龍腦，氣味清苦，長孫府慣用的是沉檀與蘇合香調和的暖香。
何三所聞到的，正是魏王府近來常用的沉檀合香。
陳安合上卷宗。
“繼續查。把那七個人的供詞分開抄錄，誰敢改一個字，先拿他問罪。”
“諾！”
……
兩儀殿內。
李世民站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
御案之上，整整齊齊擺放著西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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