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放棄那麼簡單。”沈明安道，“你父皇會突然明白，李泰若得勢，你和李治都活不下來。他可以容忍兒子爭儲，卻不能容忍任何一個兒子為了皇位，把其餘兄弟全都趕盡殺絕。”
識海中靜了下來。
李承乾望著炭盆裡明滅的火星，臉色有些蒼白。
“後來呢？”他問，“青雀後來如何？”
沈明安沉默了一息，才道：“被奪爵、幽禁、外放。貞觀二十一年，死於均州，年僅三十二歲。”
李承乾呼吸一滯。
三十二歲。
那個自幼受盡父皇萬千寵愛、才華橫溢、在承天門前意氣風發的西弟李泰，最後竟然和他落得一樣的下場。
一樣的被廢黜，一樣的流放遠方，一樣的在正值壯年時鬱鬱而終。
天家骨肉，爭來奪去，到頭來竟是一場荒唐的輪迴。
“沈明安。”李承乾在心底喚了一聲，嗓音低沉，“你把這些全告訴我，是想讓我對青雀心軟嗎？”
“恰恰相反。”沈明安的聲音依舊沉穩，“殿下，我告訴你這些，是讓你清醒地認識到兩件事：第一，李泰是個註定會被自身貪慾吞噬的失敗者，我們根本不需要髒了自己的手去對付他，他自己就會一步一步把繩套套在脖子上。”
“第二呢？”
“第二，我們要利用資訊差，在李世民徹底對李泰失望的那個瞬間，成為李世民眼中唯一成熟、沉穩、顧全大局的繼承人。”
李承乾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讓父皇覺得，孤比他們都強？”
“對。”沈明安分析道，“李治軟弱，受制於外戚，將來必成大患；李泰殘暴虛偽，容不下骨肉兄弟。”
“李世民掌控欲極強，他既害怕外戚干政，又害怕骨肉相殘。”
“只要你在東宮展現出洞悉軍國大略的眼界、體恤百姓的仁厚、以及看淡生死的沉穩，李世民心中的天平就會不可逆轉地向你傾斜。”
李承乾在識海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原本沉鬱的眼眸徹底亮了起來：“孤懂了，不爭即是大爭。”
“殿下聰慧。”沈明安笑了笑，“咱們現在就坐山觀虎鬥，等李泰把《平疆策》送上去，看他怎麼被……”
話音未落。
“砰！”
偏殿的厚重木門被猛地推開，冷風捲著碎雪灌入殿中，案上的書頁嘩啦翻起。
蘇婉兒連風帽滑落都顧不得，整張小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嘴唇顫得厲害。
李承乾瞬間從識海中抽離，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收起。
“慌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久違的太子威儀。
“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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