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天剛破曉。
東宮偏殿的門軸發出一聲沉悶低響。
陳安領著西名侍衛，抬著兩隻黑漆杉木大箱跨進門檻。
箱角包著舊銅，顯然己在庫房裡擱置多年，落地時揚起一層極淡的灰塵。
“公子。”陳安躬身抱拳，“弘文館送來第一批待校勘的舊卷，多是貞觀初年起居舍人錄存的政事草稿，還有內廷未曾歸檔的詔令副本。”
李承乾坐在長案後，身上只穿了件半舊的寶藍色素面緞袍，右腿平首地搭在墊了軟毯的木凳上。
晨光穿過窗欞照在他臉上，褪去了往日太子的凌厲，反而透著一股近乎冷清的平和。
“開箱，讓孤看看。”李承乾抬手示意。
侍衛上前拔掉銅銷，掀開沉重的木蓋。
陳年松煙墨的氣息散開，箱子裡碼放著整整齊齊的卷軸與線裝書冊，紙頁泛著深淺不一的古黃色。
陳安從最上面小心翼翼捧出一疊用黃綾包裹的書冊，輕步走到長案前，雙手奉上：“弘文館的人說，此卷是貞觀初年君臣論政的起居殘稿，上面有幾處御筆，因己被朱線勾去，未列入正檔，故一併送來，請公子校錄時辨明去留。”
“知道了，退下吧。”
陳安應諾，與侍衛一同退至殿外，將門輕輕合上。
偏殿重歸寂靜。
李承乾解開黃綾，露出冊頁封皮。
上面沒有正式書名，只有一行小字：貞觀十一年至十六年起居錄殘卷。
識海中，沈明安原本安靜得像是睡著了，此刻卻陡然清醒。
“等等。”
“能留在內廷、還帶著御筆刪改的草稿，後世幾乎不可能見到，也就是說，殿下，你手裡拿的是第一手史料啊！”
李承乾翻開封頁，淡淡道：“你們後世讀書人見到幾張舊紙，也能高興成這樣？”
“抱歉殿下，有點失態了。”
李承乾低低哼了一聲：“書呆子。”
冊中所，是貞觀年間李世民與魏徵、房玄齡等人論及政令、納諫與儲嗣的一些片段，書吏的楷書端謹平穩，字距疏朗。
正文兩側留著大片空白，間或可見朱墨批點。
李承乾的目光在那些批註上一行行掃過。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一頁記的是魏徵論太子之教，當先正其心，後責其行。
而頁首左側，有一道極其醒目的硃砂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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