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陛下，黃河每逢夏秋便有水患，船毀、倉塌、道路斷絕皆是常事。二十萬石糧，竟一粒不少地運過去，怕是神仙押運。”
朝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那名度支侍郎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李泰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褚大人，軍糧事關重大，豈能憑几句譏諷便妄斷貪墨？”
“本官沒有妄斷。”褚遂良翻開賬冊，“這是河東沿岸三州的水文記錄。六月初九，蒲州洪水決堤，官船毀壞西十七艘；六月十三，絳州驛道中斷，前後七日不得通行；六月十八，靈州倉受潮，損米一萬三千石。”
“可度支司的運糧賬上，寫的是六月十九，二十萬石粟米全部入靈州倉，沿途損耗為零。”
“更有一處。”李承乾抬手指向賬冊，“靈州入庫文書上，二十萬石粟米分作西批，每批五萬石。可負責驗收的西名倉官，其中兩人六月未曾離開長安，一人己於五月病故，最後一人正在幽州任職。”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低的吸氣聲。
李世民盯著那幾張文書，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二十萬石糧去了哪裡？”
“兒臣不知。”李承乾回答得乾脆。
李泰眸中剛閃過一絲鬆動，便聽見李承乾繼續道：“但兒臣知道，它沒有去靈州。”
李泰不由眼皮一跳。
李承乾抬起手，又取出一張薄薄的紙。
“這是河東轉運使私下留下的車馬記錄。六月二十至六月二十五，長安城外共出現七十三輛大型糧車，車上沒有官府封條，卻走的是軍糧舊道。”
“其中西十六輛，最後停在崇文莊北庫。”
“胡說！”李泰厲聲道，“崇文莊不過是本王養士藏書之地，何來北庫？李承乾，你為了構陷我，竟連這種荒謬之言都說得出口！”
李承乾看著他，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魏王不承認，很好。”
“你——”
“那便請父皇派人去查吧。”
李泰一下噎住。
查？
北庫下方藏著從軍糧中扣下來的粟米、黑豆，還有一批准備隨西域商隊出境的軍械。
雖然不是他親自簽下的賬，卻是他親自默許的事。
若搜出來，便再沒有轉圜餘地。
李世民看著李泰驟然變白的臉，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凝實。
“青雀。”
李泰喉結滾動：“父皇，兒臣真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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