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籍怒目圓睜,瞪視著身前朝他拔劍相向的扶蘇,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激烈地交鋒著,僵持不下,周身的氣勢也是針鋒相對,誰也未曾落得下風。
嬴政看著挺身擋在自己身前的長子,起初與滿殿之人一樣,滿心的詫異,隨即嘴角便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望著扶蘇挺拔的背影,心中滿是熨帖。
片刻之後,他才沉聲開口道:“好了,扶蘇,退下。”
聽聞阿父的旨意,扶蘇這才收劍入鞘,收斂了滿身的肅殺之氣,退至嬴政身側,卻依舊眼神凌厲地盯著被五花大綁的項籍,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經此一事,嬴政的心情大好,周身凌厲的氣勢淡去了不少,整個人顯得平和了許多。
他的目光落在項籍身上,緩緩開口道:“後世之人皆言,西楚霸王,勇武無雙,羽之神勇,千古無二。可世人提起你,除卻感慨一聲勇猛,再無其他。言及你與諸葛丞相皆是不以成敗論英雄之輩,但人人都希望諸葛丞相能勝,可提起你呢?世人只嘆你武力蓋世,卻從未有人說過劉季不該贏你,你可知這是為何?”
項籍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他本不想理會嬴政,可心底的好奇卻未能壓住,終究還是冷聲開口問道:“為何?”
嬴政微微挑眉,語氣平和的說道:“因為於歷史長河而言,你西楚霸王,終究也只剩下‘神勇’二字了。一把火燒盡了咸陽,你是出了胸中的那口惡氣,可也徹底燒斷了自己的帝王之夢。”
“須知,後世之人論及古人,從不在意一時之善惡,更看重其對天下、對歷史的功績。縱使朕被世人稱作暴君,那又如何?”
扶蘇見狀,上前半步,似是意欲說些什麼,卻被嬴政輕輕抬手攔下。
嬴政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些,他看著項籍,繼續說道:“朕一統天下,定江山,拓疆域,統一法度,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修馳道,開靈渠,為後世留下萬古不易之功勳。可是你呢?除卻一身勇武,你又為這天下留下了什麼?”
這番話,狠狠的砸在了項籍的心頭,讓他瞬間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如今正值少年,血氣方剛,滿心都是能夠建功立業,在青史之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渴望。
可剛剛嬴政所言字字真切,天幕之上那些後世之人誇讚他,永遠都只會誇讚他的武力,其餘的半點都未曾提起。
他不甘心!
自己在後世之人眼中,不僅不如眼前的這個暴君嬴政,竟然還不如那個讓他嗤之以鼻的無恥小人劉季!
嬴政將他變幻的面色盡收眼底,已然洞悉他心中所想,隨即話鋒一轉,開口勸道:
“如今天幕現世,你應當已經知曉後世之疆域遠勝我大秦。大秦之外,尚有遼闊無邊的疆土,無數的珍寶密藏隱匿其間,更有蠻夷部族,對我華夏大地虎視眈眈!”
“何不放下私仇,以你這一身蓋世無雙的勇武,為這天下蒼生開拓萬里疆土,為後世子孫留下千古功績?這豈不是遠勝於,你執著於一時之恩怨?”
這番話,句句都戳中了項籍心中的抱負,讓他不由得心頭大動。
可他也瞬間明白,嬴政這是想要收服他為大秦所用。
他當即冷哼一聲,滿臉桀驁的說道:“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想讓我歸順於你!你是我項氏一族的仇人,你我之間尚有血海深仇,我豈能屈從於你!”
嬴政聞言,絲毫不見惱意,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不願歸順,朕也不會勉強。只是你若是不肯歸降,那你與項氏全族,便要共赴黃泉了。朕是惜你之才,卻也絕不會為大秦留下半點隱患!”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般砸在了項籍的心上,他猛地轉頭,看著被刀劍加頸,滿臉擔憂的叔父與族人,雙手緊握成拳,面上的神色莫測,彷彿心中正在做著無比艱難的抉擇。
嬴政見他這副模樣,也不逼迫,稍稍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朕也不逼你即刻便做出抉擇,朕會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清楚。待你真正想通之日,再給朕答覆也不遲。”
話音落下,他便揮手示意侍衛,將項籍與項氏族人一同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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