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漢光武帝時期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劉秀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下意識地抬手蹭了蹭鼻尖,素來沉穩的眉眼間,竟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當初他下這道詔令之時,所思所慮,皆是出於朝政公心,對呂后本人其實並無半分私怨。
一則,他是長沙定王劉發的五世孫,是文帝一脈的後裔,抬高薄後,貶黜呂后,等於向天下人宣告:大漢血脈正統乃是出自於薄後一脈,而非呂后所出的惠帝一脈。
二則,是為了打壓外戚干政,立萬世祖訓。
呂后當年臨朝稱制,女主專政,並且大肆分封呂氏外戚為王。
他也是想借貶抑呂后之舉,向天下立下規矩:女主不得專政,外戚不得封王。
上絕後世太后效仿呂氏之途,下約束陰、郭兩族外戚之勢,為太子劉莊掃清隱患,鋪就登基之路。
他原本認為此舉於國於嗣皆為正理,何況呂后已經身故百餘年了,宗廟禮制本就應該由帝王定奪。
可是,如今得知天幕乃是萬界諸朝所共見的,也就是說,那位早已長眠於長陵地下多年的高後,說不定也在某個時空正親眼看著這一幕。
這讓身為後生晚輩的他,此刻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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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高祖時期
看到這一幕,呂雉還未有何反應,身側的薄姬已是臉色煞白,撲通一聲便直接跪倒在地,朝著呂雉伏身叩首道:
“皇后恕罪!妾實在不知後世帝王為何會行此之舉?妾身侍奉皇后素來恭謹,半分非分之想也不曾有過。中宮之位,本就唯有您方可配享,妾身之心,天地可鑑,還望皇后與陛下明察啊!”
呂雉端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聽著薄姬表忠心的話,一言不發。
此時之人最為看重身後之事,講究個死後哀榮。
她是大漢的開國皇后,是他劉邦明媒正娶的髮妻,自沛縣起便隨著劉邦顛沛流離,後來又為他穩定朝局,替他守著大漢的江山,殫精竭慮了多年。
到頭來,竟落得個被他劉氏子孫逐出太廟的下場!
能夠擅動太廟神主牌位,絕非小事。
若非是她呂氏一脈血脈凋零,劉盈的後嗣斷絕,有宗正禮法攔著,那劉秀便是身為皇帝,也斷然不敢這樣妄改祖制。
念及此,呂雉胸中的鬱氣猛地翻湧了上來。
夫妻數十載,劉邦哪裡不知曉自己這位髮妻的一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是為何意?
呂雉此刻面無表情,整個人沉默不語,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是被氣狠了。
他在心裡把劉秀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小兔崽子純屬多管閒事!乃公的髮妻,生是劉家的人,死是劉家的鬼,我們夫妻二人合葬長陵,共享太廟祭祀是天經地義之事,用得著你隔了幾百年跳出來,替乃公休妻改立皇后?!簡直是混賬東西!”
他與呂雉這些年的情分早被歲月消磨了許多,其中夾雜著的,更多的是夫妻與君臣之間的權衡與博弈,可他們之間再怎麼有齟齬,呂雉到底也是跟他共過患難的結髮之妻。
薄姬性子溫良,又為他生下了劉恆這個未來的有為之君,他自然頗為滿意,可真要論及分量,十個薄姬也抵不上一個呂雉。
看到後世子孫這般折辱於她,劉邦心裡竟然也跟著抽痛了一下,說不清是在惱怒劉秀僭越,還是真的對呂雉生出了幾分心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