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抗拒她的彌補,抗拒她的靠近,抗拒這份死死捆綁彼此的骨血羈絆。他寧願永遠活在仇恨之中,永遠冷漠冰封,也不願再被這份摻雜著背叛與罪孽的牽絆影響心緒,哪怕這份羈絆,是彼此唯一的共鳴。
一旁的石烈被兩人之間隱晦又濃烈的牽絆徹底激怒,虎爪猛然向前猛刺一寸,鋒利的爪刃深深劃破頸側皮肉,鮮血洶湧湧出,順著脖頸流淌滴落,地面血跡蔓延,殺氣徹底失控。
“卑賤奴籍,不知廉恥!死到臨頭,還敢與異族孽畜暗通款曲,藐視虎族律法!今日,我便先捏斷你的咽喉,再一點點折磨這頭困狼,讓你親眼看著,你拼命想要守護的人,在你面前受盡酷刑,血肉磨爛!”
狂暴的虎族之力瞬間盡數爆發,山嶽般的威壓驟然濃縮鎖定,鋒利的虎爪裹挾著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首奔蘇燼脆弱的喉管狠狠抓去,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就在這生死絕殺的千鈞一刻,一道溫潤慵懶,卻暗藏無盡陰毒與掌控力的聲音,從洞窟最深層的黑暗陰影之中緩緩漫出,輕柔冷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硬生生強行打斷了石烈的絕殺一擊。
“石烈首領,稍安勿躁。一時意氣,只會毀掉你苦心經營多年的霸業。殺了她,你一定會後悔。”
黑暗緩緩散開,凌滄一襲墨色華貴長袍,從容優雅地緩步走出,衣襬拖地,袍身暗青色蛇鱗紋路在幽藍魂火之下隱隱蠕動,如同萬千毒蛇蟄伏暗處,暗藏獠牙。他身姿清瘦挺拔,面容俊美妖冶,膚色蒼白病態,眉眼溫潤如畫,唇色淺淡,嘴角時刻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淺笑,看上去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如同與世無爭的世家公子,無害又溫柔。
可唯有熟知他的人才能看透,這副溫潤皮囊之下,藏著整片獸世最陰暗、最偏執、最殘忍、最野心勃勃的歹毒心腸。
他是蛇族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是兩世輪迴唯一保留完整記憶的執棋者,是策劃所有陰謀、挑撥族群廝殺、借刀殺人、坐收漁利的幕後終極黑手。
前世,是他刻意接近懵懂單純的蘇燼,用溫柔與呵護編織層層謊言,一步步洗腦誘導,利用她的愧疚、偏見與愛意,借她之手覆滅狼族,剷除異己,掃清霸業路上最大的障礙。在她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毫不猶豫卸磨殺驢,賜下劇毒,讓她在痛苦與悔恨之中悽慘死去。
今生,在蘇燼執念逆天、攜恨重生的那一刻,凌滄便第一時間察覺異動。他非但沒有抹殺她的重生,反而耗費蛇族千年底蘊,動用上古禁術,以自身本源蛇珠為祭品,強行穩固她的魂魄,刻意為她安排重生的軌跡,親手種下這一道骨血共情鎖魂契,將她與謝無妄死死捆綁。
他精心佈局,步步為營,故意放鬆血祭洞的防守,刻意製造漏洞,引誘蘇燼一步步冒險靠近謝無妄,刻意激化虎狼矛盾,冷眼旁觀兩人彼此折磨、彼此牽絆、彼此痛苦。
他的算計,陰毒又漫長,殘忍又精密。
他要讓蘇燼永生永世活在兩世罪孽的折磨之中,日日共情謝無妄的酷刑之苦,夜夜承受背叛救贖的精神撕裂,求而不得,悔而無用,在愧疚與瘋狂之中慢慢沉淪,最終徹底淪為他掌控的傀儡,獻出天生毒醫的無上血脈。
他要讓謝無妄永遠被困在愛恨夾縫之間,被共情牽絆,被仇恨束縛,被執念折磨,傲骨消磨,意志瓦解,王族之力不斷消耗衰敗,失去反抗之力,最終任由他抽取狼族皇族本源血脈,煉化登頂。
他要利用虎族的殘暴與野心,不斷消耗狼族殘餘勢力,再反手吞併實力大損的虎族,一步步蠶食整片荒原的所有異族,最終一統西大族群,凌駕萬族之上,成為獸世唯一的主宰。
整片荒原,所有的族群、所有人、所有的愛恨情仇、血海深仇、宿命輪迴,全部都是他棋盤之上的棋子,任由他擺佈操控,生死榮辱,皆在他一念之間。
石烈眉頭緊蹙,滿臉不耐與暴怒,轉頭怒視緩步走來的凌滄,周身獸力依舊狂暴翻湧,敵意滿滿:“凌滄,我虎族內務,輪不到蛇族插手!這賤奴觸犯死罪,罪該萬死,誰敢攔我,便是與整個虎族為敵!”
凌滄淡淡輕笑,神色從容不迫,絲毫沒有被虎王的暴怒震懾,衣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蛇族本源之力悄然擴散,無聲無息化解了石烈鎖定蘇燼的致命殺機,緩衝了狂暴的王族威壓,讓瀕臨窒息的蘇燼勉強得以喘息。
“我並非插手虎族內務,只是出於兩族盟約,好心提醒。”凌滄眸光淡淡流轉,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蘇燼,眼底掠過一絲陰冷的佔有慾,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掩蓋,轉頭看向滿臉忌憚的石烈,緩緩開口,字字誅心,句句切中要害,“首領征戰多年,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併周邊部落,壯大虎族,一統黑山荒原,這份雄心,世人皆知。可你虎族最大的短板,便是缺少頂尖毒醫與咒術師。”
“荒原兇獸遍佈,瘴毒叢生,異族部落皆有專屬毒術與詛咒,你的族人常年征戰,負傷中毒者數不勝數,傷勢無法根治,毒素日積月累,戰力大幅損耗,族群人口逐年折損。你耗費數年心血,囚禁狼族太子謝無妄,目的便是覬覦他獨一無二的狼族皇族精血,想要借王族血脈之力突破桎梏,更進一步,穩固霸權。”
“可狼族皇族血脈霸道暴戾,天性反噬極強,尋常方式強行煉化,只會經脈炸裂,爆體而亡,得不償失。放眼整片荒原,唯一能夠壓制王族血脈反噬、化解異種咒毒、調和狂暴獸力的人,只有眼前這名天生毒體、精通百毒、通曉咒解之術的蘇燼。”
“你今日一時衝動殺了她,日後族人中劇毒無解,王族精血無法煉化,族群霸業止步於此,數年謀劃付諸東流,得不償失,這筆賬,首領當真算不明白?”
一番話語,冷靜刻薄,精準戳破石烈所有的野心與軟肋,首擊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與忌憚。
石烈渾身一僵,暴怒的神色漸漸收斂,眼底殺意猶存,卻多了濃重的權衡與貪婪。他不得不承認,凌滄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不爭的事實。虎族戰力強橫,卻毒療薄弱,多年來深受劇毒與咒術困擾,損耗巨大;謝無妄的皇族血脈是他夢寐以求的至寶,卻始終忌憚反噬,不敢輕易動手。蘇燼的特殊天賦,確實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權衡利弊之下,石烈緩緩收斂虎爪,殺意壓制,臉色陰沉冰冷,戾氣未消:“即便留她性命,此奴桀驁不馴,野心暗藏,屢屢挑釁,若不嚴懲,難以馴服,早晚必成大患。”
凌滄唇角的笑意愈發陰冷,目光驟然轉向鎖鏈纏身、血咒暴走的謝無妄,語氣輕飄飄,卻帶著致命的殘忍:“馴服簡單。既然她的軟肋,從頭到尾都是這頭困狼,那便對症下藥。”
“將二人一同打入永夜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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