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的古塔下，蘇野攥著那枚剛剛解讀過的密碼卡，空氣裡全是燒焦電線和冷汗的味道。唐薇的髮絲貼在額頭，眸光卻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掃視著洛天涯對面的身影——他帶著笑，半藏半露，立在陰影和昏黃之間，彷彿整片夜色都是隨身斗篷。
馬乘風把茶杯蓋一翻，壺口微斜，滴兩滴水，無聲地抵在蘇野手背，像是在說：別慌。這位老特工嘴唇動了兩下，憋出來的話卻依舊是那種“半真半假”的京片子：“洛頭子，咱仨連夜跑路，陪你在這裡坐地分贓，算不算給你抬面子？”
“你要是真覺得是分贓，”洛天涯收起笑，眼裡轉瞬劃過點石冷芒，“今天就不是談判而是謝幕了。”
氣氛硬得像磚頭。蘇野嘆了口氣，一拍手腕，“好傢伙，原來我們的出場費還算打折哩，這麼大陣仗也只讓我們多活了十分鐘？”
“蘇野！”唐薇低喝，眼中焦慮化作短刀，隔空就能紮在那個老是不靠譜的傢伙身上。但她的聲音只是稍微刺穿了這層鋒利的寂靜，局勢卻沒變。
洛天涯忽略她，視線落在唐薇身上，“唐姑娘，醫科出身，雙手救人，如今卻隨他們以命賭局。你就沒想過停下來？”他這語氣平穩，像是朋友久別重逢。
唐薇收起所有惶惑，只把發抖用成柔和的微笑，“醫生會做決策，有時救人一命，有時也要縫合傷口。你要是隻給我剪斷選項，我也不怕拿線扎你。”
一瞬的沉默。
馬乘風一湊近，冷不丁地掏出個破口琴，擦了擦，故作瀟灑：“合著今兒是生死局，還得來段配樂？說吧洛兄弟，咱到底下什麼注？”
洛天涯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反而抬手，一枚帶血的徽章被扔在地磚上，鏗鏘作響：“這次，只有一個條件——交出密令，所有人都能安全離開。否則，古塔外的槍己經等了十分鐘。”
徽章滾到了蘇野腳邊。
他連鞋都沒挪，“你們情報頭子的規矩真怪，槍口叫談判，籌碼當保命符？可惜啊，真相的價錢這麼便宜，我們豈不是白忙數月？”
昏暗中，唐薇手中攥緊那隻父親遺留下來的小鐵盒，指尖細汗。馬乘風微微往前拱，“老弟，把你那三腳貓的口才省省，別激他。”
“馬叔，這會兒沒你插科打諢地厲害，”蘇野抬頭，那雙平凡的眸子裡忽然明亮，“洛天涯，密令你要，安全也要。可我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誰先忍不住，誰認輸——不如賭一把。”
洛天涯嘴角微揚，“你賭什麼？”
“我賭你不敢放我們出去。”蘇野一步不讓，語氣竟然帶了份滑稽高傲，“既然你要的是全盤掌控，就肯定留了後手。我們把密令扔進古塔底下的機關井裡，大家一拍兩散，誰能先解開機關就是贏家。你敢不敢？”
全場靜到針落可聞，唐薇抽了口氣，馬乘風臉色陰晴不定。
洛天涯眼神剎那收緊，卻也笑了出來，“有意思。那我也賭，如果你們耍花樣，只要一個訊號，這座塔就成你們的葬身地。”
僵持無解。蘇野用小指比劃個怪異姿勢，眨一眨眼：“瞧我的——機關規矩，最拿手。”
在洛天涯示意下，三人緩步後退，馬乘風靠近蘇野，嘴角微掀：“你的點子不靠譜，等下要是真拼命，你先帶唐丫頭走，我替你墊後——就當還你兩年前那壺茶錢。”
“有你墊，還怕什麼？”蘇野小聲回懟，手裡密令己悄塞進鐵盒。
塔頂傳來某種無線電訊號，混雜著永都郊區鐘聲。唐薇突然抱住蘇野，貼耳低語：“我有辦法讓他們亂陣，你信我嗎？”
“當然信，”蘇野脫口而出，嘴角笑得比老鼠偷油還自然，“但你若是下不來，我可是要端你的飯碗。”
唐薇嘴角一翹，手中的鐵盒往機關井方向飛擲。
正是這一刻，塔下衝出第二股勢力。夜風中，匪氣十足的孟家幫手端汽槍湧入，刀燈火鞘齊亮，朝洛天涯的人撲來！
局面兩分，槍火驟響。
馬乘風當機立斷，拖著蘇野和唐薇躲進一塊斷磚後。洛天涯冷笑一聲消失，麾下的黑影頃刻分散。鐵盒落地滾入機關井，微弱咣噹聲裡，蘇野竟聞到劫後餘生的甜味。
雜亂槍聲裡，孟家幫的領袖示意收隊，臺階上一位短髮女子用帶著外省口音輕聲招呼，“我們收了你們半城舊債，如今也是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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