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刷刷打在永都石板街的屋簷上，燈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蘇野一手按著左臂上的傷口，氣喘吁吁擠進破爛的巷子口，腳下一滑，差點撞上前方的唐薇。唐薇見狀，眉尖輕蹙，卻還強撐著冷靜，低聲道：“你能不能別每次逃命都這麼不體面？”
“我這叫藝高人膽大，”蘇野咧嘴一笑，雨水滑下發梢，“要不是馬乘風扔錯了煙霧彈，我們早泡在老洛家酒窖裡了。”
巷口側，一身舊棉馬甲的馬乘風踉蹌追上來，右腿拖著步，嘴還不饒人：“怪我啊？小蘇，你一頭扎進人家盆景裡，全永都的貓都被你嚇醒了——下回潛行，能不能別踩空花池？”
唐薇忍不住撲哧失笑，卻隨即壓低聲音，將手裡的醫藥包拋給蘇野，“別貧了，找地方處理傷口。”
雨勢漸急，眾人循著舊城區巷弄，闖進一家歇業的老澡堂。門口招牌字跡褪色，還掛著“歡迎軍警光臨”——如今只餘陳年汗垢和蒸汽的味道。三人踹門進屋，渾身雨意和狼狽混作一團。
蘇野打量著西下：“這兒不錯，還能順便洗個免費的熱水澡。”說著扭開水龍頭，白霧靄靄升騰而起。他脫了外套，肩頭血跡醒目，卻努力不讓自己鬧得太悲壯，“唐大夫，麻煩你別心疼酒精，用力點，最好劃出點花樣。”
唐薇板著臉，將酒精潑上去，蘇野“嘶”了一聲，嘴角卻掛著神采：“人生就像擦藥水，最疼的時候才能保持清醒。唐姑娘，要不要順便研究下我這副骨頭——說不定能解剖出新時代特工的秘密。”
“少獻殷勤。”唐薇咬牙，卻手法利落，替蘇野包紮。她的眸光藏著些許動搖，似是回憶起方才生死一線的情景，嗓音悶悶道：“你以為自己真無敵？萬一剛才……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蘇野低聲，聲音緩和下來，“但誰讓馬乘風每回都是後門溜達，我只能當‘正面衝鋒車’。”
馬乘風坐在木凳上，脫掉溼透的大衣，把褲腿拽起來：“別廢話，快點，輪到我了。今天要不是我機警，早讓洛天涯那幫癟三堵在澡堂門口收拾殘局。”
“你機警？”蘇野眼珠一轉，挑眉，“得了吧，你剛剛可還在和人家女僕長拉扯誰的鍋貼更好吃。”
唐薇忍俊不禁，輕咳掩飾，“專心。”
熱氣蒸騰，屋裡狼狽卻透著久違的安全感。躲避生死的間隙，三人的調侃成了最自然的護身符。
馬乘風忽然關掉噴頭，低頭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信箋。信箋在掌心攤開，字跡模糊不清。他眉心微擰：“欸，你們還記得上週我們埋的‘空鉤’嗎？我在追逃的時候從一個混進現場的老頭手裡摸到這玩意。上頭有個記號……像是三年前‘花火案’留下的線索。”
蘇野立刻警覺，湊上前道：“讓哥幾個熱騰騰地跑回老案子。”他盯著信箋，溫熱蒸汽讓模糊符號逐漸清晰，宛如蛛網連環。
“舊案未絕。”唐薇收起鎮定，目光尖銳，“洛天涯很可能布的新局，是我們以為己經落幕的線頭。”
澡堂外的風吹得門吱呀作響，像催命的鼓點。蘇野環視一圈，嘴角重現那抹沒心沒肺的笑：“既然今晚沒法安心泡澡，我們就兵分三路。老馬，你沿著舊城區查查這些年失蹤人口和老區黑幫；唐薇，靠你醫學資源摸一摸暗中傷員的流向。我，嗯……先點兩盞雞湯麵，順便守著信局，查查信箋來源。”
馬乘風一拍大腿，笑道：“你小子還惦記吃的？趕明兒要是查出大案子，就給你上一碗炸醬麵配豆腐腦。”
蘇野朝唐薇擠擠眼，“放心吧，唐大夫，今晚保證活蹦亂跳回來。”
唐薇不置可否，卻在蘇野轉身離開時，抿唇遞來一句：“別再逞強了。”
蘇野揮揮手，躍步消失在熱氣未散的青磚門廊中。馬乘風故作不耐，“唉，走吧，幹咱們這行，澡堂冒的水氣都比萬家燈火靠譜。”
三人各奔東西，風雨中步履或輕或重。永都夜色漸深，不遠處一聲汽笛穿透層雲，誰也不知前路幾許兇險。澡堂蒸汽在身後久久不散，彷彿溫暖留存，讓人忍不住懷念起最平凡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