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腰側像被人捅進一根燒紅的鐵條。
李自成低頭看了一眼。箭桿沒入甲片,血正從縫隙裡往外湧,溫熱的,順著肋部往下淌。他伸手去拔,手指剛碰到箭桿,眼前一黑。
“萬歲爺——!”
王德化的尖叫聲越來越遠。天旋地轉。後背撞上馬鞍橋,然後是地面,塵土灌進鼻腔。他想撐著站起來,手肘一軟,整個人砸進黃土裡。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暗。
混混沌沌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
但有東西在黑暗裡翻湧。
像洪水,不,像史書。一頁一頁地翻,嘩嘩作響,紙頁泛黃,字跡是血紅色的。
然後——光進來了。
不是溫和的光,是猛地刺進來的、帶著塵土味的、刺眼的白光。
他睜開眼睛。這是哪兒?
他撐著車壁想坐起來,腰側一陣劇痛,手一軟,又摔了回去。
“萬歲爺!”
一張焦黃的臉湊過來,尖細的聲音,眼眶通紅,滿臉是汗。王德化。他認識這張臉。不,不是認識——是李自成認識。
然後記憶就湧上來了。
不是一點一點,是整片整片地砸過來。米脂、造反、十八年流寇、打進北京、坐了龍庭、然後山海關、一片石、潰敗、慶都潰敗、真定潰敗——全砸進腦子裡,像有人把一本厚得嚇人的史書一頁一頁撕下來,塞進他的太陽穴。
李自成。
這副身軀是李自成。
“萬歲爺?萬歲爺您怎麼了?”王德化的聲音在發抖。
李自成沒有理他。他盯著車廂頂棚那幾塊拼得歪歪斜斜的木板,盯著木板縫隙間透進來的那一點點天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怎麼在這兒?
我怎麼就成了他?
沒有人回答他。
車輪還在碾著碎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撐著車壁慢慢坐起來。腰側的傷口被牽動了,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咬著牙,沒讓自己再躺下去。
“到哪兒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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