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帶著雷霆之怒的越洋長途，半夜砸進了呂州招待所的座機裡。
塑膠聽筒還在桌面上打轉，發出刺耳的忙音。
楚瑾瑜指尖發涼，連真絲睡衣的領口釦子都扣錯了位，露出一小片白皙。
“我爺爺發火了。”她咬著發白的下嘴唇，“讓咱們連夜滾回京城。”
三個小時後。
灣流專機的引擎撕裂了萬米高空的雲層。
機艙裡冷氣開得猛，風口呼呼往外噴著白霧，帶著股淡淡的航空煤油味。
陸晏清窩在真皮航空座椅裡。
大褲衩底下那條毛腿，隨意搭在小桌板邊緣。
他正拿牙籤剔著剛吃完的宵夜肉絲，嘴裡發出“吧唧”的動靜。
“嗒、嗒。”
楚瑾瑜坐在對面，高跟鞋尖不斷點著羊毛地毯。
修長的手指把愛馬仕包帶絞成了一團死結，呼吸短促，眼神總往陸晏清那邊飄。
凌晨兩點半。
防彈紅旗車扎進京城二環的衚衕深處。
西合院門口那兩盞紅燈籠在悶風裡晃盪，灑下一片慘淡的紅光。
跨過半尺高的硬木門檻。
正廳裡燈火通明，空氣中那股子沉水香的味道濃得嗆鼻。
混雜著一絲陳年老木頭散發的潮溼黴味。
楚鎮南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
月白色對襟大褂穿得一絲不苟，連個衣角都沒卷。
老頭子手裡攥著那對包漿的獅子頭核桃，“咔噠、咔噠”盤得飛快。
眼皮搭拉著，看都沒看剛進門的兩人。
侯平安站在旁邊，換了身灰西裝。
但領帶打得歪歪扭扭，脖子根那片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踮著腳尖，一看見陸晏清跨進來，眼珠子瞬間就瞪圓了。
那股子壓下去的酸水又往上翻，胃裡一陣痙攣。
“楚爺爺！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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