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衝著皇上自己去的。
康熙沉默了片刻。
“朕這一生，有人在火裡替朕死過，有人替朕燒過舊檔。”他道，“真假二字，朕在火裡驗過。御史要驗，朕陪你驗。”
他站起身。
“掌印人一脈，替天家管了一輩子鑰匙。”康熙的聲音不高，卻壓在每個人頭頂，“這把鑰匙的債，朕記著，朕認。可朕怎麼認，由朕定，不由一隻鴿子定。”
殿上靜得能聽見雪落。
“來人。”康熙道，“御史造謠亂綱，拿下去。”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御史被架住，卻忽然抬起頭，望著御座，笑了一聲。
“皇上不認，總有人會認。”
他被拖了出去，聲音在殿外漸漸遠了。
玄徵仍立在原地，像一根釘進殿磚的釘子。
御座上，康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然後，皇帝收回了目光，像沒有這回事一樣，繼續這冬至的大朝會。
雪下到午時，才停。
孔思玄立在窗後，隨從回來時，他的眉梢己落了一層雪。
“朝會散了。御史被拿了，關進刑部大獄。”
“八爺呢？”
“八爺先開的口。”隨從道，“八爺沒等任何人，自己站了出來。”
孔思玄沒有立刻答話。
八爺不等他的指令碼了。
這本該是好事。一個會自己走棋的八爺，比一個只會聽他的八爺強得多。可孔思玄知道，會自己走棋的人，總有一天，也會自己決定，要不要他這個謀士。
可今日，這一招走得漂亮。皇上要的，正是有人先替他把“玄徵”兩個字墊穩。八爺先開口，等於當著滿朝，把身家押在皇上的副檔上。押對了，八爺今日就是滿朝最乾淨的一個皇子。
“皇上認了副檔。”隨從道，“也認了掌印人一脈的債。”
“皇上怎麼認的？”
“皇上說，這債他認，可怎麼認，由他定，不由一隻鴿子定。”
孔思玄忽然抬眼。
灰鴿主人要的，從來不是那筆債。他要的，是皇上當著百官的面，把那句“不認”坐實。
皇上認了債，卻不認他那句“替天家燒死的”。滿朝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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