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事件過去的第三天,顧執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
不是因為現代醫學有多神奇,而是他吸收的那一縷靈脈核心的靈氣雖然量少,質地卻極高,在體內緩慢運轉了三天之後,傷口癒合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至少兩倍。他拆了縫衣線,只在皮膚上留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唯一的問題是走路還稍微有點跛,但跛得不明顯,至少老闆和林晚都沒發現。
星期三的下午,店裡沒什麼客人。老闆叼著煙坐在後門臺階上刷手機看球賽回放,時不時發出一聲悶悶的感嘆。顧執在吧檯後面清點糖包和紙巾,林晚蹲在角落裡擦一臺老舊的製冰機,嘴裡哼著那首跑調的曲子,哼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抬頭問顧執:“顧哥,你說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殺手?”
顧執數糖包的手沒停。“怎麼忽然問這個。”
“我昨天看了個電影,裡面有個女殺手,長得特別漂亮,穿紅裙子,咔咔咔地就把人給殺了。”林晚拿著抹布比劃了一個砍人的動作,“然後我就想啊,如果現實裡真有殺手,會不會也是那樣的?還是說更普通一點,比如看起來像送外賣的?”
“你電影看多了。”顧執說。
“我就覺得有意思嘛。”林晚撇了撇嘴,繼續低頭擦製冰機。
風鈴響了。
進來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兩個女人。她們推開門的動作幾乎完全同步,肩膀的距離保持在大約四十釐米,不多不少,像是被訓練過的編隊間距。
前面那個女人大概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綢襯衫,黑色長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嗒嗒聲。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燙著大波浪,垂到肩胛骨的位置。五官很漂亮,不是蘇清瓷那種冷豔的漂亮,而是一種更成熟的、帶著某種閱歷感的漂亮。她的眼睛是很深的雙眼皮,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應該很好看,但她沒有笑。她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弧度,像是在欣賞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謎語。
後面那個女人更年輕些,大概二十五六歲,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機車皮衣,裡面是白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緊身牛仔褲和短靴。她的五官比前面那位更鋒利,顴骨很高,嘴唇很薄,眼神里有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她走進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看選單,而是掃了一遍店裡所有人的位置。先看了林晚,後門,吧檯後面的顧執,後門外面抽菸的老闆,然後收回來,落在了顧執身上。
顧執把最後一包糖放進盒子裡,抬起頭。
前面那個女人走到吧檯前,微微傾身,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放在吧檯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動作放在任何一個普通客人身上都只是點單的習慣性手勢,但顧執注意到她的指甲是裸的,沒有美甲,沒有指甲油,修剪得極短,邊緣很整齊。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處有幾道極淡的老繭,位置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三指節背面。那是長期握刀才會磨出來的繭位。不是菜刀,不是手術刀,是匕首。
“兩杯美式,一杯不加糖。”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很自然的從容。
“好的。”顧執轉身去磨豆子。
那兩個女人沒有坐在吧檯旁邊,而是選了一個靠窗的卡座。短髮女人坐下之前又看了林晚一眼,然後才落座。林晚正在擦製冰機的外殼,渾然不覺。她哼的歌已經換了一首,這次的調子更跑,但她自己顯然不在意。
咖啡做好後,顧執端著兩杯咖啡走出吧檯。走到卡座旁邊的時候,他聽到短髮女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用的是英語,口音偏東歐,他聽懂了大概意思,她說的是“不太像”。波浪長髮的女人回了一句,用同樣輕的語氣說了四個字,這次是中文:“像不像,試了才知道。”
顧執把兩杯咖啡放在桌上,轉身準備走。
“先生,”波浪長髮的女人叫住了他,端起那杯不加糖的美式抿了一口,放下,“你是這裡的店長嗎?”
“不是,店員。”顧執說。
“那可惜了,”她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和剛才嘴角那絲弧度不同,是真正對著他笑的。眼睛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又讓人覺得她在看的人是她今天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你做的咖啡味道很好。我在義大利喝過三年咖啡,你打的奶泡比那邊很多老店都細。”
“謝謝。”顧執說。
“你在這家店做了多久了?”
“快兩年。”
“快兩年,”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若有所思,“能在一家店做兩年咖啡的人,要麼是真的喜歡做咖啡,要麼是有什麼原因讓他不想換地方。你是哪一種?”
顧執看著她。她的眼睛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忽然變得很專注,那種專注不是客人對店員的閒聊式關注,而是審訊官在看嫌疑人時的第一輪試探。她的問題本身毫無攻擊性,但每一個詞都踩在邊界線上。
“工資不高但夠用,離家近,老闆好說話。”顧執把托盤夾在腋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背簡歷。
“離家近,”波浪長髮點了下頭,食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和沈知言的動作很像,但她的轉法更慢,更像是漫不經心,“住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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