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路》第40章 養傷(1)

作者:馬樓樓·1個月前

從無華宗回來的第三天,顧執依然是被林晚強行按在了床上。

準確地說,是被林晚和林媽媽兩個人聯手按在了床上。林媽媽拿著一碗剛熬好的排骨湯站在床頭,臉上的表情介於心疼和生氣之間,那種表情顧執只在小時候見過,他媽發現他打架受傷又不肯說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林晚站在她媽旁邊,懷裡抱著一床剛曬過的毯子,下巴微抬,用一種“你今天敢下床試試”的眼神盯著他。

“小顧,阿姨跟你說,你這傷不能逞強。肋骨骨裂,右肩骨裂,渾身上下縫了十幾針,腳底還有傷口。這要是擱醫院裡,醫生得讓你躺半個月。你躺三天就想去上班?你那咖啡店老闆又不是周扒皮,請幾天假怎麼了。”林媽媽把排骨湯放在床頭櫃上,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小瓶藥酒,“這是老林以前跑出租摔了腰用過的跌打酒,你塗在淤青上,每天揉三次。”

顧執靠在床頭,右肩和胸口都纏著繃帶,繃帶下面還能隱約看到銀針留下的細小針孔。他的右手掌心那道自己劃的口子已經被林晚用無菌敷料重新包過了,包得比上次好,至少沒有再歪歪扭扭。右腿的經脈反噬最嚴重,整條腿從膝蓋以下都是青紫色的,像是被人用鈍器反覆敲過。左手倒是好得最快,只有幾道碎石劃破的表皮傷和虎口上纏的一小圈繃帶。

林晚把她媽送到門口,等廚房裡炒菜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之後,她把房門虛掩上,然後回到床邊坐下。她手裡還抱著那床毯子,毯子是淡藍色的,剛從陽臺上收下來,聞起來有一股陽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氣味。她把毯子抖開蓋在顧執身上,動作很輕,但蓋完之後在他肩膀旁邊用力按了一下,把毯子邊塞進他後背和床頭之間的縫隙裡。

“我媽說了,你至少再躺兩天。咖啡店那邊我幫你請過假了,老闆說隨便你休息到什麼時候,工資照發。”

“老闆說工資照發?”顧執問。他在這家店幹了快兩年,老闆是個好人,但“工資照發”這四個字不太可能從老闆嘴裡主動說出來。

林晚的表情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心虛,然後迅速被理直氣壯的表情蓋過去了。“好吧我說的是請假。但我跟他說你從樓梯上摔下來了,他說太慘了,讓你好好養著。”

顧執沒有拆穿她。他靠在床頭那扇小窗透進來的午後陽光裡。陽光照在床頭櫃上那碗排骨湯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光,醬油色的湯麵上飄著幾塊燉得酥爛的蓮藕和兩顆紅棗。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樓下老周正在聽收音機裡的評書,單田芳沙啞的嗓音穿過地板傳上來。更遠一點的地方,巷口那家煎餅攤的鐵鏟正在刮鐵板,節奏均勻而踏實,和過去兩年裡每一個平凡的下午一模一樣。

他醒來之後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舊的深灰色長袖T恤和一條寬鬆的運動褲。林晚把他的髒衣服全部收走了,包括那件右袖被撕掉的襯衫和沾滿了血和松脂的衝鋒衣。她說要拿去洗,但顧執知道那兩件衣服大機率已經被她扔了。

何曼在第二天早上來過一次。她把那輛越野車開回了老城區,把顧執和林晚送到小區門口之後沒有上樓。她的左臂用繃帶吊在脖子上,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眼角那道細細的擦傷,看起來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她站在車門旁邊,把顧執從後座扶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

“你欠我的錢往後延一個月。這個月你需要養傷。但話先說在前面,延期的利息是你在無華宗用的那套禁術的詳細情報。你下次下水之前我會來找你要。別以為你能糊弄過去,暗刃。”

她說完鬆開手,向林晚笑著點了下頭,然後上車踩油門消失在老城區的梧桐樹影裡。林晚當時正扶著顧執往單元門走,聽到引擎聲遠去之後仰頭看著他問道,“何姐說的‘下水’是什麼?”顧執忍住咳嗽告訴她那是上次她說要去看電影的事,林晚沒有再追問但表情明顯沒信。

這天下午,蘇清瓷也來了一次。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頭髮用銀色的髮夾鬆鬆地別在腦後。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顯然是從車裡出來之後直接上了樓。她手裡提著兩個白色的紙袋,一個裡面裝著幾盒中藥貼膏,另一個裡面是一摞書,最上面那本叫《經脈調理與食療方劑》。

林晚當時正在廚房裡幫她媽切蔥。聽到敲門聲,她從廚房探出頭來。蘇清瓷朝她點了點頭,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裡對上了一瞬。林晚用沾著蔥末的手指指了指臥室方向,蘇清瓷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走進臥室,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包放在床頭櫃旁邊。

“第三次治療不著急。我問過孟爺,他建議等你經脈反噬穩定之後再動手。頭部膽經和三焦經的淤滯需要你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用銀針逐層導引,過程中可能會影響到記憶力,所以需要提前準備一些藥物的配比。”她在本子上畫了幾條經脈走向的簡圖,線條幹淨利落,穴位標註用的全是標準中醫術語。沒有一句額外的廢話。

顧執靠在床頭,等她講完。她就這麼看著他。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正好照在她眉骨和鼻樑的弧線上。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在慢慢收緊,把大衣的下襬捏出了一道細細的褶子。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顧執說。

蘇清瓷沉默了一瞬,嘆了口氣。“你每次出現在我面前都會有新的傷。第一次是手上,第二次是腿上,第三次是滿身。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那塊地是個詛咒。你答應給我的治療才做了兩次,第三次還沒做,萬一你這次回不來,我剩下的那條淤滯沒人能治,還得帶著它活下去,但我會一直記得這是你沒能做完的事。”

她說完,站起來把大衣捋平,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走廊裡的時候林晚正好端著切好的蔥從廚房出來,兩個人差點撞上。蘇清瓷看著她手裡那碗蔥忽然說了一句:“你上次說紅燒排骨放紫蘇葉,我試過了。確實比不放好吃。”林晚愣了一瞬,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僵硬化成了一個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實在的笑。“是吧。”蘇清瓷嗯了聲便推門下了樓。

傍晚的時候孟老頭上來了。他沒有敲門,直接拿鑰匙開了鎖。林晚曾經為此質問過他要是在別人家裡換衣服怎麼辦,孟老頭說小姑娘芳心暗許的心思我見多了。今天他端著一鍋薏仁粥進來時看到床上包成粽子的顧執,把粥鍋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短刀呢。”

顧執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下面那個抽屜。孟老頭拉出來,看到碎了的短刀靜靜地躺在裡面,刀身上三道符文全部碎裂,裂紋從符文中心一直延伸到刀脊和刀刃。他把刀拿起來在燈下轉了轉,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他把刀放回抽屜裡關上抽屜從口袋裡掏出菸斗塞了一小撮菸絲點上。

“你打羅顯用了幾成力。”

“全部。禁術疊加,前世禁術把經脈拉到極限,玉簡禁術每發一刀都疊加三成反噬。最後刺中他右肺和心包之間的時候,同步承受了四道反噬,膻中、天突、氣海、關元。差點自己也當場交代。”

孟老頭抽了好幾口煙,煙霧在他花白的眉毛前飄了一陣然後散了。“楚天闊要是還在江海,他會跟你說一句話:禁術疊加反噬成倍增長還能殺人不死,你做到了他年輕時的十倍。只是你身上這套經脈,以後別想養回原樣。每到陰雨天就會疼,每過度用力就會加重複發風險。不過碎了的刀可以重鑄,斷了腿的楚天闊還能活幾十年。你就當成是撿了一條新的命吧。”他站起來在茶几上磕掉菸灰留下了一小袋新收集的靈晶砂,然後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晚上林晚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去五樓端晚飯。她把林媽媽做好的四菜一湯用托盤端上七樓,擺在茶几上,然後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顧執對面看著他吃。她自己不吃,就託著腮幫子看。顧執每夾一筷子菜她就跟著點一下頭,吃到第三塊糖醋排骨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

“顧哥,你教我怎麼防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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