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路》第94章 針鋒(1)

作者:馬樓樓·26天前

那東西縮在觸手巨繭裡,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團不斷蠕動的灰白色巨球。觸手層層疊疊地纏繞在一起,每一根觸手錶面都覆蓋著暗紅色的靈能脈絡,脈絡在繭殼上不斷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補充一層新的靈能護膜。繭殼的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它把所有的觸手都收回來裹在自己身上,寧可放棄攻擊也要把防禦堆到極致。

羅番的重劍劈在繭殼上,土黃色的符文爆發出一圈刺目的衝擊波,繭殼表面的觸手被劈斷了好幾根,斷口處噴出的灰白色霧氣還沒散開就被新生的觸手重新填補。他連劈了好幾劍,每一劍都能在繭殼上砸出一個凹陷,但凹陷出現之後很快就被新湧上來的觸手重新填滿。羅番甩掉額頭上的汗,往地上啐了一口。這東西的防禦修復速度比剛才更快了,它在繭裡把所有殘餘的靈能都集中到了觸手再生上。

“它在繭裡集中修復雙手脈絡。等它出來的時候,雙手的光束會比之前更猛。”顧執把匕首橫在身前,調整著呼吸。右臂還是用不了,銀針拔出後經脈反噬的餘波還在體內亂竄,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整條右臂從肩窩到指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抽搐。但現在他不能等右臂恢復,那東西不會給他時間。

“光束再猛也得打出來才算。它現在縮在繭裡,雙手都裹在最裡面,想修復完就得把繭殼解開。解開的那一瞬間就是破綻。”羅辰的長刀在手裡轉了半圈,刀鋒上沾著的暗紅色靈能殘渣還沒幹。

“問題是它解開繭殼的時候,光束會第一時間射出來。誰擋第一波誰倒黴。”符曲揚從氣根上跳下來,把反曲弓掛在肩上。

“第一波我來擋。”羅番把重劍往地上一杵,土黃色的防禦型衝擊波從劍身擴散出去,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齊胸高的弧形護盾。

“你擋不住全部。它雙手同時發射的話,光束數量是十道,你的護盾最多擋住正面三四道,剩下的會從兩側繞過去。”錢艾說這話時已經重新把銀針捏在指間。她從醫療包旁邊站起來,目光透過繭殼上還在蠕動的觸手縫隙,盯著繭殼內部那團忽明忽暗的暗紅色殘件光芒。

錢艾的銀針手法和顧執同源異流。都是醫毒雙修的路子,針尖上能附藥也能附靈能,認穴精準到毫釐。區別在於錢艾的針法偏重治療和牽制,顧執的針法偏重經脈攻擊和禁術配合。但這種區別在外行眼裡根本看不出來,只有同樣是銀針高手的人才能從最細微的指尖動作裡辨認出彼此的手法淵源。剛才在戰場上她看到顧執用三根銀針刺入自己右臂穴位強行撐開經脈時,就已經注意到他的施針手法和自己極其相似。針尖入穴的角度、捻轉的幅度、真氣灌入的節奏,每一點都像是從同一個流派裡分出來的兩支。

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繭殼解開的那一瞬間,我能用銀針封住它一隻手。右手修復速度比左手快,右手會在繭殼解開之前先修復完。如果我能把銀針打進它右手腕關節的脈絡交匯點,就能讓它的右手光束延遲發射。但只能拖住一隻手。”錢艾說。

“左手交給我。你封右手,我封左手。它兩隻手都被拖住哪怕極短的時間,羅番和羅辰就能衝進去攻殘件。”顧執說。

錢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你的右臂已經廢了還能施針嗎”之類的話。她自己就是銀針高手,知道真正的針法靠的不是蠻力而是真氣控制精度。右臂廢了不代表不能施針,左手一樣能用,只是難度更高。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把針尖在指尖調整了角度,針尖上附著的靈能微光亮了一瞬。

那東西的巨繭開始出現變化。繭殼表面那些不斷蠕動的觸手忽然同時停止了蠕動,所有的暗紅色脈絡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繭殼從正中央開始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那道縫裡透出來的青白色冷光極其刺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亮到整個穹頂都被照得慘白。

“來了。”羅番雙手握住劍柄,土黃色的防禦護盾在身前擴充套件到了最大範圍。

繭殼從中間炸開了。不是裂開,是炸開。幾十根觸手同時往四面八方爆射,每一根觸手末端都拖著極長的暗紅色靈能光尾,像是幾十道從地底噴出的暗紅色流星。那個東西從炸開的繭殼裡升起來,雙手已經完全修復完畢,右臂上新生了密密麻麻好幾層暗紅色脈絡,左臂被切斷的脈絡也被重新接好,兩隻手五根手指上的暗紅色晶體碎片全部亮起。它張開雙臂,十道光束在指尖同時凝聚。

錢艾的銀針在它右手剛抬起來時就已經射出去了。針尖上附著的靈能精準地刺入它右腕關節正上方三寸的脈絡交匯點。那個位置是她觀察了幾輪戰鬥後鎖定的關鍵穴位,和人體手三陰經的交會點位置幾乎完全對稱。針尖刺入的瞬間,那東西右手五指上的光束劇烈閃爍了一下,凝聚的靈能出現了明顯的延遲。錢艾在射出第一針之後立刻往側面閃開,她知道自己封住了它的右手,但它還有左手,而且被封住的穴位它可以用更強的靈能強行衝破。她這一針最多隻能拖住不到片刻。

顧執在錢艾射出銀針的同一瞬間從正面衝了上去。右臂用不了,匕首插回綁帶,左手捏著兩根銀針。針尖上附著的不是普通的真氣,是噬靈訣從封印裂縫裡引匯出來的前世力量。他把那絲力量壓縮到針尖上,針尖在冷光裡泛著極淡極淡的暗金色微光。那東西的左手五道光束朝他射來,他側身讓過前兩道,第三道光束擦著他左肋划過去,在戰術服上燒出一道焦痕。第四道被他用左手的銀針針尖精準地點在光束側面,噬靈訣的真氣和光束的修羅道靈能在接觸點互相絞殺,光束被暫時偏轉了幾寸,擦著他左耳飛過去打在洞壁上。第五道光束緊跟著第四道之後幾乎沒有間隙,已經避不開了。

羅辰的長刀在第五道光束離顧執胸口還有不到一臂距離時從側面劈過來,刀鋒上的銀色靈能呈弧線擴散,將光束從中間切斷。兩截斷裂的光束分別打向兩側,擦著顧執和羅辰的身體飛過去,在身後的骨粉層上炸出兩個深坑。

顧執沒有減速。他趁著那東西左手光束被羅辰劈斷後重新蓄力的極短間隙衝到了它左臂下方。兩根銀針從他左手指間飛出,不是刺向左手腕,是刺向它左手肘關節內側的脈絡交匯點和左腋下的代償脈絡銜接點。這兩個位置是之前幾輪戰鬥中被他用匕首反覆切開過的地方,新生的脈絡還沒有完全穩定,護層比其他位置更薄。針尖上附著的噬靈訣真氣在刺入的瞬間同時發動,把那兩個位置正在修復的脈絡同時抽離。它左手的靈能傳導被從兩個關鍵節點同時打斷,五根手指上的光束全部熄滅。

那東西低頭看著自己左臂上兩處被銀針刺穿的傷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左手暫時不能用,右手的脈絡被錢艾的銀針封住還沒有完全衝破,十道光束在短短幾息內全部啞火。羅番和羅辰在它雙手失靈的同時發起了全力合擊。羅番的重劍從正面砸下去,這一次他不再劈砍觸手,而是直接把劍鋒對準了那東西胸口的殘件。土黃色的劍壓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羅辰的長刀從側面同時刺向殘件下方的肋骨縫隙,那個位置是顧執之前用匕首刺穿過的地方,殘件下方的護層還沒有完全癒合。

那東西把還能動的右手從錢艾銀針的封鎖中強行掙脫出來,手腕上的銀針被它用靈能逼出體外彈飛出去。錢艾在遠處看到自己的銀針被彈飛,用極小的聲音罵了句髒話,又從針包裡抽出兩根新的。右手恢復的瞬間,那東西五指齊張,五道光束在極近距離內射向羅番和羅辰。

羅番的重劍擋在身前,土黃色的防禦護盾硬扛了三道光束,護盾表面被光束撞擊得劇烈顫抖,裂紋從撞擊點往四周蔓延。第四道光束穿透了護盾的薄弱點打在重劍劍身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但他沒有退,反而把重劍往前又壓了幾分,用劍身的重量替羅辰擋住了所有正面的光束。羅辰在羅番的掩護下長刀刺入了殘件下方那個舊傷口。刀鋒切開護層,刺穿了殘件正下方的核心連線處。

這一刀刺進去的深度比他預想的更深。長刀上附著的銀色靈能在刺入殘件內部的瞬間爆發,把殘件內部正在維持靈能迴圈的修羅道本源都攪亂了一瞬。那個東西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手同時朝羅辰抓過去。但羅辰已經拔出長刀往後翻滾,整個人退回到羅番的防禦護盾後方。殘件被刺穿的位置往外湧出比之前更濃稠的青白色靈能。那東西胸口被刺穿的孔洞裡,靈能流失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它的身形在穹頂冷火的映照下比之前縮小了幾分。

羅番扛著重劍退後幾步,虎口的血沿著劍柄滴在骨粉裡。他的胸肌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雜音。羅辰半跪在他旁邊,長刀插在身前,右手虎口也裂了,銀色靈能的光澤在刀鋒上忽明忽暗。方潤觀的古劍重新舉了起來,青灰色的劍氣凝聚在劍鋒上,他帶著葉欒重新往前推進,把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觸手逐一斬斷。

顧執退回到錢艾旁邊,把左手裡最後一根銀針插回針包裡。錢艾正在重新調整銀針的施針角度,看到顧執左手施針的手法後,動作停了一瞬。她剛才親眼看到他用左手同時射出兩根銀針,分別精準地命中肘關節和腋下兩個不同位置的脈絡節點。這種左手施針的精度,還有針尖上附著的那絲靈能的運轉方式,都讓她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很多年前在北非某個廢棄礦坑裡遇到過的人,那個人也用銀針,也是左手右手都能施針,針尖上附著的靈能也是這種極淡極暗的金色。那個人當時和她交手了幾個回合,把她的銀針留在了礦坑出口的石壁上當作警告。那個人的名字叫暗刃。

暗刃的修為比眼前這個人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所用的真氣也截然不同。但銀針的手法,入針的角度,捻轉的幅度,真氣灌入的節奏,那種把針尖當成精確手術刀的控制方式,都太像了。不是徒弟學師父的那種像,是某種更內在的、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階段留下的痕跡。

她把銀針重新捏在指間,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銀針手法讓我想起一個人。很多年前在礦坑裡遇到的,那個人也喜歡用銀針,還把我的針留在石壁上當警告。你認識他嗎。”

顧執的動作沒有停頓。他把匕首重新綁回右腿外側的綁帶上,用左手調整了一下綁帶的鬆緊度,然後抬起頭看著錢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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