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何曼的線人傳來了訊息。那會兒她正坐在別墅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緣,把匕首拆開,用絨布擦拭每一個零件。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螢幕亮起一個陌生號碼。她接了過去,對方只說了一句話,十秒不到就掛了。何曼重新組裝好匕首,插回腰間,站起來走到茶几旁,用極平靜的語氣對眾人說道:“燕渡找到了。”
客廳裡瞬間靜止。陸九幽從高背椅上坐直了身子,金凡把螺絲刀放在中繼器旁,封尚傑的磨刀石停在刀刃上,羅樓從訊號分析儀後探出頭。何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亮著,顯示著那通短暫的通話記錄。
“血玫瑰在江海的情報網已經重新激活了。”何曼開口,聲音清晰冷靜,“之前被羅啟山壓制的舊部,現在全部願意跟我合作。剛才訊息來自西南山區跑貨運的老線人,他在陸箏失蹤前後幾天,兩次看到燕渡出現在廢棄採石場附近的省道上。第一次是天剛黑時,燕渡開著一輛無牌深綠色越野車拐進採石場支路,副駕駛坐著一個陌生人。第二天凌晨,同一輛車從支路出來,往南走,副駕駛換了另一個人。他認得燕渡,因為幾年前燕渡在血玫瑰外圍僱傭兵圈裡接過幾次任務。”
“訊息可靠嗎?”陸九幽問。
“老周在西南山區跑了十幾年貨運,那條省道沿途每個加油站、每條支路、每棟廢棄廠房他都熟悉,不可能認錯。”何曼從腰間拔出匕首,刃口在吊燈下閃著冷光,“採石場是陸家安保隊以前的訓練基地之一,五年前因環保政策停用,但土地登記仍掛在陸伯安一名已故舊部名下。那人姓鄭,曾是陸伯安私人護衛,幾年前海外任務中陣亡,但遺孀未辦理產權變更。這塊地表面屬於她,實際上五年來物業和安保費都是陸家安保隊在出賬。昨天從孟宗明口中挖出的暗語也提到採石場,兩條線索完全吻合。”
顧執靠在窗臺上,看向茶几上攤開的衛星地圖。西南山區的地形已經被羅樓標註無數次,每個廢棄採石場輪廓、通往山區的支路、可能藏人的建築都用紅筆圈出。那塊掛在已故舊部名下的採石場,是紅圈裡最大的一個。他抬頭對何曼說:“聯絡沈知言。”
一個小時後,沈知言開著深灰沃爾沃停在別墅門口,從後備箱搬下兩個銀灰金屬箱。一個裝便攜靈能探測裝置,另一個是她剛從導師那帶回的新型靈能頻譜分析儀,外殼上貼著導師手寫的校準標籤。她把箱子搬進客廳,掃了一眼地圖和訊號分析報告,不發一言,只是展開探測支架,頻譜分析儀和羅樓的訊號分析儀用資料線連線,拉過椅子坐下開始除錯。
“採石場離這裡約四十公里,在探測範圍內。如果地下掩體有靈能活動,頻譜儀能捕捉到特定波段異常波動。陸箏冰系異能在南嶺禁地時留下詳細波動特徵,我也拿到她精血化冰時的頻譜記錄。只要她在掩體裡使用過異能,即便極微弱釋放,我就能鎖定位置。”沈知言手指在觸控屏上飛滑,調出多組波形比對。
羅樓重新校準定向天線,對準採石場方向。沈知言將探測裝置功率調至最大,頻譜儀螢幕開始跳出即時資料。客廳裡安靜得連封尚傑都放下磨刀石。
掃描持續許久。頻譜儀上各種環境噪聲被沈知言用複雜演算法過濾。何曼從廚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她輕輕敲桌兩下表示感謝。金凡和羅樓站在兩側,比對訊號儀和頻譜儀資料差異。
掃描接近尾聲時,沈知言停下動作,把最新捕捉的一組波形放大,與標註“陸箏·南嶺禁地·精血化冰”的歷史波形比對。兩條波形起伏几乎完全一致,最新這一組振幅弱了很多,像被壓制,但特徵未變,就像指紋不會因力度不同而改變紋路。
“是她。採石場下方有異常靈能波動,波形和陸箏在南嶺禁地使用精血化冰時記錄吻合。波動微弱卻穩定,每隔一小段時間重複。從特徵看,她不是強行衝破,而是用極細微靈能控制區域性溫度。”沈知言將比對結果投屏,用手指圈出重疊波形。
“她還活著,很可能在自救。如果她能在靈銬壓制下調節房間溫度,說明在做極精細微操作。過程緩慢,但她沒放棄。”
陸九幽把打火機放茶几,從耳後取下夾了幾天的煙,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吊燈下翻卷後散去。他靠在沙發扶手,把菸灰彈進何曼找來的空咖啡罐裡,望著螢幕上兩條波形重疊,沉默良久。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主動抽菸。
何曼靠在餐桌旁,看著他側臉,不發一言。她想起南嶺禁地穹頂裡,陸箏用精血化冰推最後一道冰牆時,臉色白得透明,卻從未停過。現在她被鎖靈銬扣在陰暗地下掩體裡,異能受壓制,卻仍用最微弱靈能調節溫度。兩人某些方面的堅韌,令人心驚。
沈知言整理探測結果成簡短報告,發給在場每人。附波形比對圖、採石場地下靈能三維熱力圖,以及根據波動衰減推算的深度和大致位置:掩體最深處,離地表數層樓。她說,這深度已超便攜裝置精確範圍,誤差橫向縱向都有浮動,需要羅樓訊號分析交叉驗證。
羅樓重新校準定向天線,結合熱力圖交叉比對,推了推眼鏡,語氣極簡:“掩體入口在採石場最深處一間廢棄炸藥庫。牆為鋼筋混凝土澆築,厚度超過普通掩體,門是改裝防盜門,外塗偽裝漆。只要進去,就能找到她。”
“能從外部監聽掩體動靜嗎?”陸九幽問。
“可以試。通風管裂縫是天然聲導通道,把高靈敏微型拾音器放進去,可能捕捉到腳步聲、說話聲甚至呼吸。但距離遠,訊號衰減嚴重,需要先架訊號中繼器在裂縫口。”羅樓說。
金凡拿起茶几上的微型訊號中繼器掂了掂。“中繼器已準備好。今晚先派人去採石場外圍架在裂縫口,用沈博士的探測裝置做一次近距精確定位。外圍偵察比直接突入安全,也能為明日行動提供最精準情報。”
陸九幽將煙滅在咖啡罐裡,走到茶几旁,低頭看沈知言標註的靈能熱力圖和羅樓修正的掩體結構圖。“外圍偵察我去。一個人動靜最小,我熟悉那地形,以前異管局在西南山區做過幾次野外拉練。”
何曼走過來說她也去。她熟悉燕渡的巡邏習慣和佈防風格,有暗哨,她能從地形和痕跡判斷。兩人互相照應,比單獨行動穩。陸九幽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顧執在窗臺邊聽完部署,從揹包裡拿出匕首綁在右小腿外側,把銀針包放內側口袋。“外圍偵察確認入口和內部結構後,行動定在明日凌晨。羅樓和沈知言提供後方即時支援,金凡和封尚傑負責側翼突破,何曼和陸九幽跟我正面進入掩體。天亮前,把陸箏帶回來。”
何曼從茶几拿起匕首插回腰間,把米色毯子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與陸九幽一前一後推開門,走入夜色。西南方向山影在暮色裡黑沉起伏,採石場藏在最深的角落。而陸箏在地下掩體最深處,用指尖那一星微弱冰藍寒芒,一遍遍調節房間溫度。她在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