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西南山區一片漆黑,沒有月亮。厚重的雲層從傍晚開始堆積,把星光和月光全都擋在外面,整個採石場像被扣在一口倒置的黑鍋裡。顧執蹲在東側峭壁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俯視下方約百米開外的礦坑,廢棄機械和野草雜亂填滿坑底。夜視鏡下,整個採石場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意,他看到兩名巡邏哨兵沿著碎石路慢慢移動,手電筒的光束在地面來回掃動,偶爾照過幾輛鏽跡斑斑的老舊卡車和堆得無法辨認形狀的金屬廢料。
耳麥裡傳來羅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他說外圍通訊已被切斷,所有監控攝像頭失效,他正用沈知言的靈能頻譜分析儀追蹤陸箏微弱的靈能訊號,資料穩定且節律正常。他補充,外圍的微型動作捕捉感測器已架好,任何熱源走動都會觸發螢幕上的光點。目前共有三組六人巡邏,座標已同步。
顧執低聲複述目標位置。第一組沿碎石路往北移動,第二組在廢棄卡車附近交叉巡邏,第三組駐守在炸藥庫門口。何曼蹲在他右側不到兩米的碎石堆後,左手垂著鋼絲索的鉛墜,護腕內微型靈能脈衝干擾器充能完畢,指示燈由暗綠跳為暗紅。右手反握匕首,刃口塗了極薄啞光漆,即使在夜視鏡下也不會反光。
顧執做了個手勢,兩人同時從峭壁無聲滑下,鞋底踩在鬆動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到達礦坑底部後,何曼繞向東側,目標是廢棄卡車附近的兩個哨兵。顧執貼著礦坑邊緣陰影往北移動,對準碎石路上巡邏的兩人。
第一組哨兵完全沒有察覺外圍監控已失效。他們低聲聊天,偶爾用手電掃過路邊灌木。顧執蹲在轉彎處一輛報廢推土機後,等他們走近,從側後方貼上。左手扣住後一人的咽喉輕輕一壓,對方還沒來得及悶哼就軟倒在他臂彎。前面的人走了兩步,發現同伴不見,停下轉頭開口時,顧執已繞到身後,用匕首刀柄敲在後頸玉枕穴上。他接住兩人身體,拖進推土機駕駛艙,抽走對講機別在腰間,低聲對耳麥說:“北面清除完畢。”
幾乎同時,何曼的聲音傳來:“東面清除完畢。”雖然她沒描述細節,顧執心知其法:一人被鋼絲索絞暈,另一人轉頭時匕首柄敲擊後腦,兩人倒下的時間差不會超過幾秒,全程無聲。
“收到。”陸九幽的聲音從耳麥傳來,他和金凡已繞到炸藥庫後,正觀察門口兩名哨兵。何曼和顧執清除外圍速度超預期,他和金凡可以提前行動,無需等第三組換崗。
炸藥庫門厚重,表面暗綠色偽裝漆已斑駁,露出鏽跡斑斑的合金鋼板。門上無窗,僅有一個窺視孔。門口哨兵比外圍更警覺,手電掃向礦坑方向。
陸九幽從右側陰影靠近,左手冷凍噴霧,右手短刀。他沒給舉手電的哨兵反應時間,冷凍噴霧噴在後頸發出短促嘶聲,對方只來得及摸了一下脖子就軟倒。另一人本能回頭,金凡從側面貼上,食指與中指併攏輕壓頸側天柱穴,身體晃動後倒下,金凡接住慢慢放地。
“門口清除完畢。何曼,冷凍噴霧只夠一次,你可以過來撬鎖。顧執,外圍第三組在你東側約一百五十米,正往炸藥庫方向移動。”
“收到。第三組交給我和封尚傑。”顧執繞向東,在碎石路與廢棄卡車區交叉口截住最後一組。
封尚傑從巨石後站起,手中短刀在夜視鏡下幾乎無輪廓,僅刃口啞光微微閃。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衝上。兩個巡邏人員還沒反應就倒地,顧執用匕首柄敲一人後腦,封尚傑刀背砸另一人太陽穴。手電光柱在碎石路滾動,映在鏽透鐵絲網圍欄上。
“第三組清除完畢。”顧執關掉手電,插腰帶,與封尚傑向炸藥庫走去。何曼蹲在防盜門前,匕首尖小心撬開電子密碼鎖外殼,露出密集電路板。她將羅樓準備的解碼器夾穩,按下自動破解鍵。幾秒後,密碼鎖發出短促滴聲,綠色指示燈亮。陸九幽用冷凍噴霧噴鎖芯表面形成白霜,待低溫滲透,再用短刀尖撬開鎖芯,門縫被撬開。
冷白燈光透出。陸九幽收刀,用手勢示意散開陣型。顧執和何曼站正門口,金凡與封尚傑守側面,陸九幽站門後,準備先行進入。他按手在門板上,回頭看顧執,顧執點頭。陸九幽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整個人無聲鑽進冷白光裡。
掩體內部安靜。走廊牆壁裸露鋼筋混凝土,天花板每隔幾米一盞日光燈,有幾盞低頻閃爍,發出細微電流滋滋聲。空氣中混著潮溼混凝土味、淡機油和鏽金屬味。盡頭是防火門,門後是通往地下掩體第一層的樓梯。
陸九幽走到防火門前,用手指輕摸門框確認無警報裝置,推開門。樓梯間聲控燈亮起,冷白LED嵌在扶手內側,每級臺階清晰可見。樓梯向下,每層拐角處裝厚重防火門,黑色噴漆寫編號。
“第一層是值班室和裝備庫,第二層生活區,第三層隔離區。陸箏在第三層最裡面。”沈知言耳麥裡提示,“靈能波動比之前強,鎖靈銬壓制效果正在衰減。”
顧執走在最前,匕首拔在手裡,刃脊壓電晶體在冷白光下亮起極淡藍色微光。樓梯間只有他們快速下行的腳步聲,偶爾扶手LED微弱電流聲。目標就在掩體最深處。








